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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31日 星期三

Values distorted by the vest interests will one day boomerang on them

最近幾天柯文哲臺北市長震撼上任,佔滿了新聞版面。其中一個引起熱議的話題,是他的市長秘書,才做一天,就哭哭啼啼的被嚇走了,然後大大的臺北市政府,一時居然找不到一個人願意去接,最後才推出一個年輕人,去填這個市長的位置。




這個新聞一報出來,先是勞工一片叫好,一面稱讚柯文哲,一邊大罵公務員。

而跟在短暫的叫好聲之後,是一篇又一篇的檢討文章,有的檢討臺灣人見不得人好的心態,有些則檢討勞工,平時因為工時過長罵聲連連,結果看到公務員面臨一樣的情況時,卻沒有發出正義之聲,反倒是大聲嘲笑受害者。這種心態,猶如自己被性侵,看到被性騷擾的人,就哈哈大笑,說自己過得更慘。

這些檢討看似有道理,但實際上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是狗屁不通。

首先,讓我們仔細複習一下這幾天的新聞。相關報導的新聞內容,幾乎都指明,秘書室只做一天,就哭哭啼啼的跑了,然後機要組,就再也找不到人來補缺。而柯文哲也說了,換一個人再不行,他就要加人。

然後我們再看一下昨天柯文哲自己爆出來的內容。




接受專訪時,柯文哲自己說,這是因為以前一個會議記錄要拖兩天,而他的要求,如果是比照臺大醫院辦理,應該是會議紀錄,在開完會後兩小時就要出來。

把這些資訊綜合放在一起,很持平地說,就是有一個員工,達不到在會議開完之後兩小時要完成會議紀錄這樣不離譜的要求,加上第一天就發現工時過長,於是便不幹了。而在主管承諾,如果工作真的超出一個人能夠負荷的量,那他會再多聘一人,來分擔工作。也就是第一天的工時過長,未必是常態,而對工作效率的要求,也看不出來有太不合理之處。在這樣的情況下,臺北市政府的機要處,居然找不到人願意來做,最好只好推一個大家口中的草莓族出來,送進市長辦公室。

這樣的狀況,講實在話,不管放到哪個國家,大概都會被說真的很廢。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一個我被性侵害,然後看到人家被性騷擾,我在那裡幸災樂禍說我更慘的問題。

被性侵害的某甲,看到某乙因為捷運太擠,被擠到牆上,胸部被牆壁碰了一下,就大聲嚷嚷說自己被牆壁性騷擾,於是某甲恥笑某乙胡扯。這裡的問題,是某乙本來就是胡扯,和某甲是否被性侵根本無關。

另一方面,即使我們的勞工,今天對於怎麼樣的工作時數,和怎樣的工作要求,屬於不合理的範圍,有比較扭曲的認知,我也不認為這樣的責任,應該要全怪罪到勞工身上。

我的意思是,在每個社會中,都會因為文化、歷史等種種因素,讓每個國家,或每個社會中的人,有他們特殊的價值觀。

就以願意花在工作上的時間來說,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就看得很明顯。你會發現,某些國家來的人,就是會比較願意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工作時也更認真。譬如說德國人與日本人,比對起英國人和義大利人,整體而言就比較願意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而要說願意花時間在工作上,還有願意假日工作,臺灣人一定榜上有名。

我在這個部落格裡也說過,在臺灣人中,我不算是特別努力的。可是和其他國家的人相比,我還是比較願意用週末的時間到實驗室工作,也比較願意花更多心力在工作上。

反之,英國人比較會該休息就休息。譬如他們會告訴你,當你生病的時候,就是生病了,就應該好好休息。所以常常看到這個偏頭痛沒來,那個感冒就休假。反之,工作在臺灣人身上,就很明顯是價值觀順序排比較前面的事情,所以有時候身體有點不舒服,也還是會看到臺灣人進實驗室抱病工作。同個辦公室的英國人就常常笑我和日本人,說我們這樣的工作方式"can't be sustainable",但說實話,我已經覺得這裡的日子比臺灣輕鬆多了。也就是說,即使是相對不認同臺灣文化,在因此常常在臺灣格格不入的我,也還是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我們社會的文化脈絡影響。

這樣的文化,之所以會形成,我想和主流媒體,還有掌握話語權的人,一直灌輸我們的觀念有關。

譬如常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還有那些竹科員工與醫護人員瘋狂工作的新聞、學校老師和媒體人常常提到什麼中國學生凌晨起床開始讀書,讀到半夜的故事,還有那一則又一則,強調要以變態方式努力,來獲得成功的演講。

這些「價值」,創造出來的就是像柯文哲這樣,對於辛勤工作,有著變態定義的人。而你也不得不說,我們的社會,是認同這樣的價值的。所以很多人會不斷強調柯文哲多努力工作,說到他「嗡嗡嗡」的故事,用的都會是欽佩的眼光去看待。

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的勞工,對於工作努力的定義,本來就是扭曲的。譬如說,正常人可能一天工作8小時,就已經算很多了,但是臺灣人會覺得一天工作10小時,才是努力的展現。而他們自己在這個社會被要求的工時,常常高達12小時以上,所以勞工會大罵自己被壓榨。

但是當他們回過頭來看那些活在另一個世界的公務員,從本來8小時的工時,變成9小時,就受不了,再想到公務體系悲劇般的工作效率,當然會覺得,公務人員真是廢爆了,這麼廢,到底是在叫屁。這是因為他們對於工作努力的標準,已經被扭曲了,而不是說,他們看到別人變辛苦了,可是還比不上自己,所以幸災樂禍。

當這種被形塑出來的價值觀,變成一種普遍的認知時,總有一天會回過頭來,咬那些自以為可以一直活在童話世界裡的人一口。

這就是現在發生的狀況。柯文哲這個在變態醫療體系裡面,對於正常工作時數已經建立起不正常認知的人,來到了一個他覺得遠比臺大醫院還輕鬆的地方,當然就會搞得大家雞飛狗跳。當年大家爭取勞工權益時你不出來說話,整天講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等到畸形的工作生態,已經被內化成大多數人的一部份,那麼當回力鏢回過頭來射到你時,自然就不會有人站出來幫你說話了。

2014年,其實就是一個,過往媒體和既得利益份子,刻意塑造的價值觀,不斷回頭反噬的一年。

柯文哲聯考勝利份子的形象、憑著超人努力當上醫生,躍升成為中產階級的形象、辛勤工作,道德操守絕佳的形象,還有他的勤儉與強大,比對起連勝文無能、靠關係、富家子弟、揮金如土的形象,哪個比較符合臺灣人傳統上認同的形象,應該非常清楚。

選戰過程中,許多人多次攻擊連勝文Columbia University的J.D.不是博士、能去唸Ivy League是靠老爸、他聯考只上輔大,還有他在Columbia時沒在唸書、跑去Playboy的party玩、唸回來還會寫出"thank you for your listen"這種英文等等,先不論真假,這些會被當作話題來打,其實多少也反映出聯考、學歷和努力,在臺灣很多人的心目中,佔有多重要的地位。

因而,當聯考勝利者柯文哲取得發話的權力,大家會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加上選賢與能的價值觀,又在柯文哲身上套得非常好,卻在連勝文身上掛不牢,自然就會讓柯文哲取得極大的優勢。所以,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這次是中國科舉文化,還有國民黨自己形塑的賢能廉潔才能執政的價值觀,無情反噬,殺爆了國民黨。

會用這個角度去討論柯文哲的勝選,還有公務員被罵爆的現象,主要還是想要強調,對於社會上很多的不公不義,即使看起來暫時事不關己,我們也一定要認真看待,並站出來發聲,讓大家知道這是錯的,不然等到這些事情變成社會的主流價值,這些扭曲的價值觀,早晚會回過頭來,咬你一口。那個時候,就沒人會出來替你發聲了。

而為了自己的利益,操弄著這些價值觀的執政者和既得利益者,也不要以為這種短期利益,不會回過頭來傷到你。特別是當你不斷得到短期利益,為所欲為到以為自己可以違背自己建立的價值觀時,其他人的怒火,早晚會把你給吞沒的。

2014年12月7日 星期日

我們一人一刀,就砍死了大怪獸。

最近臺灣剛結束一場地區性的大選,選完之後驚人的政治版圖變化,引起了眾多討論。許多人認為,這次的選舉,是一次對馬英九總統,或著對國民黨的不信任投票。若根據外媒的看法,這則是反映出了臺灣人對於馬英九政府兩岸政策的不信任。而不論是從輿論上的反應,或民進黨大多數人的回應,也可以看得出來,這場政治版圖的改變,並不被視為是民進黨的勝利。

對我來說,這場選舉,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充滿了正面的消息。這可以從幾個角度來分析。

首先,我們從陳水扁政府執政末期,到2008年馬英九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痛宰民進黨,把民進黨送到一個幾乎要滅亡的境地,知道了選民會毫不留情地背棄民進黨。這對於民進黨是一個極大的警訊,也是一個對民主政治來說極好的消息。因為這代表了選民們會對民進黨的行為做出反應,並能夠以體制內的方式,告訴這個政黨,他已經背離了民意。

可是同樣的事情,在29/11/2014這場選舉之前,從來不曾發生在國民黨上。考慮到國民黨過往掌握教育、媒體、政商,以及其與傳統儒家長幼尊卑的道德禮教價值觀站在一起的狀況,不免會讓人有些懷疑,牢牢握住黨國體系的國民黨,會不會永遠不會有被選民用選票懲罰的一天。儘管知道隨著從中國過來第一代移民的凋零、本土化意識的建立,以及資訊因為網路而不再能夠被掌握等因素,總有一天這一套愚民式的穩定統治方針會失效,但仍會擔心這天來得太晚。

不過這次的選舉完全掃開了這樣的疑慮,讓我們知道,臺灣選民是會用選票,讓國民黨嚐到和民進黨一樣的滋味。這對於臺灣的民主,有著無與倫比的意義,因為這代表選民已經清楚得向兩個政黨傳遞出清楚的訊息:「選民可以用選票送你上臺,也可以用選票讓你滅亡」。這個清楚的訊息,對於間接限縮政黨行為,讓他們不敢過於囂張,有非常大的效用。民進黨這次「勝選」之後,大致上可以解讀為誠惶誠恐的表現,就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第二個好消息,是公民力量的展現。而其中最讓我開心的,是桃園縣不可思議的選舉結果。很多人,甚至民進黨本身,都把這次桃園選舉的意外翻盤,解讀成是柯文哲效應的溢出作用。也有人認為,這是很多不爽的學生,或著在臺北和新北工作,但住在桃園的青壯年人口,用所謂的「賭懶票」,狠狠地教訓了國民黨,讓吳志揚成為可憐的代罪羔羊,被怒火中燒的選民一人一刀,就這麼給砍死了。

我個人認為,這兩個因素應該是相輔相成,綜合起來造就了吳志揚在桃園這個國民黨的大票倉,摔了一大跤。

但不論原因為何,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這次桃園的選舉結果,告訴我們,從洪仲丘事件萌芽,太陽花學運茁壯的公民參與意識,在這次的選舉,結果了。從此以後我們會知道,強度足夠的公民參與,是有機會在「體制內」造成改變的。

過往,即使知道公眾參與很重要,但總是會擔心,臺灣現在許多不正常的公民參與機制與狀況,是否會讓我們難以在體制內造成足夠的影響,只能在體制外去爭取眾人的權益,並帶來政治上的改變。

但體制外的運動,能夠參與的人終究有限,能夠長期參與的,更是少數。加上激烈抗爭帶來的衝突,畢竟仍是大家不樂見的。是以證明能夠回到體制內,用體制內的方式給予悖離民意的政黨重重一擊,對我來說有極為重大的意義。另一個很好的例子是蔡正元的罷免案,在這個案子,和桃園的選舉結果裡,我們真的可以說,是大家用自己身上小小的賭懶刀,一人一刀,就把黨國大怪獸給砍死了。

最後,還是要講講柯文哲。

說實在的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柯文哲會不會是個好市長,但我很確定當初如果我在臺北市有投票權,我會投給他。但更精確地說,我投的,並不是柯文哲,而是一個能夠學習的人,以及他可能帶來的改變機會。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臺灣人是極度缺乏好榜樣的一群人。我們在媒體上看到的成功商人,一堆都是政商關係良好,靠獨佔或特許事業起來的假貨、我們看到的政治人物,是一群把違反法律當正常的爛貨(想想那沒人會相信的選舉經費就好)、我們看到的偶像明星,是一群為了中國市場,不敢對正義和民主表態的膽小鬼。

而我們的媒體,總是把這些人報導為成功人士,或著照三餐播放他們莫名其妙的言論。有時候真的會很擔心,臺灣人會因為這樣,把錯誤的事情,當成正常,然後為了成功,就跟著照做了。

這有時候也不能怪臺灣人,因為這就有點像剛接觸電腦的我,因為只知道IE,所以以為天下的瀏覽器都跟IE一樣爛,從沒想過Windows綁IE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直到用了Mac,回不去之後,才明白當初有多麼傻。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臺灣人看到一些正確的榜樣,譬如說在陳水扁執政下的臺北市,市民知道了原來公務體系不一定是沒效率和態度不佳的代名詞,那麼公務體系就回不去過往那種,好像是你要去求他幫你辦事的時代了。

而這次柯文哲在選舉過程當中,立下了不少相當重要的標竿,這些標竿,與其說是高道德標準,倒不如說是一次選舉行為的正常化。只花法律規定範圍內的競選經費、讓一切經費竟量公開透明,變得可以被檢驗,還有不再用過度擾民的方式選舉等等。我相信這些事情,也會因為這樣的榜樣,讓臺北的選舉文化有所改變,更希望能夠由此開始,慢慢讓臺灣的選舉,也像公務體系一樣,回不去了。

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意義是,柯文哲告訴我們,在臺灣正正當當做事,正正常常的做事,還是有機會成功的。這個就是我說值得投給柯文哲,去賭的那個改變的機會。

過往我一直覺得,我一定要好好努力,當個好人,然後正正當當的成功。希望由自己做起,如果有機會的話,也當個小小的榜樣,讓身邊的人知道,不靠那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下流手段,不用服膺那些讓人痛恨的惡質文化,也能成為一個成功的人。

這一直是支持我努力向前的動力。沒想到居然被柯文哲先搶去實踐了。不過也讓我知道,原來這是真的可以被實踐的。正正當當的努力,正正當當的變強,正常的去做對的事情,是真的可以在臺灣成功的。


所以我會繼續堅持下去,也希望每個有志變得成功,也讓臺灣變得更好的人,都可以在努力向上爬的同時,多花一點力氣,堅持一定要正正當當的成功,讓自己也成為身邊人的好榜樣。

這也許就是消滅殘害台灣的政商關係和黨國體系,最好的辦法吧。

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

談論價值的重要性

最近臺北市長候選人柯文哲動作連連,包括在辯論的時候,講出近期在網路上發燒的「墨綠說」,還有被攻擊器官買賣的時候,石破天驚的掏出了澄清函等等,讓他再度成為議題的焦點。

在辯論之後,雙方陣營自然對各自的支持者有自己的評價。許多人說,柯文哲的策略以感性為主,在政策上著墨不多,而連勝文則以理性為主,得到了機會好好闡述自己的政策,這是雙方巨大的分野。就連柯文哲自己也承認,他還是希望能夠以溝通理念為主。也許是這樣,所以他才在一開頭申論的時候,就請大家自己到網路上,去看他的柯P新政,之後便感性的溝通理念、強調價值。

除了那些膾炙人口的經典台詞,柯文哲也不斷強調,許多臺灣人過去心中深信,現在可能也還擺脫不掉的價值觀:「努力很重要」。

這樣的價值觀,在臺灣人身上,根深蒂固到了幾乎已經變成代表我們國家的刻板印象了。我在國外的經驗,好多人提到臺灣人,或著提到曾經和自己工作過的臺灣學生,都不免會提到「工作非常努力」這件事情。即使是在很多外國人口中,非常不像臺灣人的我,其實也還是比外國人更願意用假日時間工作,往往我也會發現,當我覺得累了,該回家的時候,辦公室裡就只剩下幾個日本人、幾個印度人而已。

因此,儘管我常常說我應該是臺灣人裡頭懶散排很前面的,但不可否認,我還是比很多外國人,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也許只能說,我心中還是很認同努力這個價值,只是我不相信「長工時等於很努力」,而我現在很投入工作,是受到我很想做這樣的內在價值驅使,而不是為了名聲或著財富這些外在誘因,所以在投入工作的同時,比很多人還是感到快樂、自由很多。

我想說的是,當一個價值或理念,真正內化成為你的一部分的時候,他一定會對你的行為造成影響。所以當你真正把某個價值,內化成為你的一部分,變成你每天奉行的準則,你做的事、做事的方法、做的選擇,都會受到這個價值的影響。

但是,從你知道或體認到一個價值很重要,到你真正能夠把一個價值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前,會有一個時間上的落差。譬如說你知道了紀律的重要,但並不會因為你知道了,明天就忽然變成一個很有紀律的人。你必須要靠很多努力,很多練習,不斷重複,強迫自己去習慣做到這件事,你才會開始變得有紀律。

尤有甚者,即使你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還是會有很多誘惑,會讓你不小心犯錯,或著做出背離你信奉的價值的「錯誤選擇」。

舉個誇張點的例子,我想大概很少會有人告訴你,有了女朋友,還去外面找小三,去Wego開房間,是一件對的、符合你人生價值信仰的事情。即使是像我這樣,覺得私領域的事情關你屁事的人,也不覺得這樣是對的。

可是你還是會看到很多知道這樣是錯的人,不小心也好、意亂情迷,受不住誘惑也罷,做出了自己認為錯的事情。

前陣子,我在英國這裡,參加了一個讀書會,我覺得相當有趣。當天討論的主題,是Michael Sandel的正義一書。正義這本書,對於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在道德上,你該怎麼做選擇,有相當深入的討論,也提出且解釋了很多不同的「主義」,讓大家瞭解,原來正義,可以有這麼多面向、原來兩個截然相反的選擇,可以都是正義的。

在讀書會中,主持人要求大家做了角色扮演的模擬,看看大家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環境底下,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可是這樣的方式,很快就遇到了困難,因為你會發現,當你把自己帶入某個角色,或著特定的情境,你的考慮就會開始複雜起來,甚至你會做出你不一定覺得「正確」的選擇,特別是當正確的選擇,可能對你(不論短期或長期)是不利的時候。

也就是說,即使你能夠把自己很明確的歸類到某個主意的信奉者中,你在做決定的時候,都不一定能夠完全不受影響,做出符合自己價值判斷的選擇,而有可能會超短線,做出違背自己信念,但是對自己有利的選擇。更何況,在多數情況下,一個人很難完全被歸類到某個特定的主意中,所以你在選擇的時候,遇到的衝突和矛盾,就更多了。

說了這麼多,總結起來,其實就是想要說明,要遵從自己的價值觀,做正確的事情,其實是很難的一件事。所以我們才需要練習,需要用各種方法,隨時提醒自己,哪些事情是對的,哪些是錯的。

而不管你是已經成功的把自己認同的價值內化,所以直覺性的做出一些符合自己價值觀的決定,或著你還在努力內化,你都會有所行動。這些行動,會讓旁邊的人看得出來,並形成他的對你的評價。因此,當他們在預測你未來的作為時,他們會有所本。

以我自己當例子好了。我自己這次出來國外唸書,最開心的一個進步,就是我不斷從不同人口中,得到了我是一個非常"organised"的人,這樣的評價。但事實上,我過去並不是,我也不覺得我現在已經是了。可是因為我非常認同self-discipline這個價值,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在嘗試增加對自己的控制,剛開始小從每天起床折棉被,到做完事情就多花一些力氣,把桌子收好,把實驗室收乾淨,每天睡覺前花時間,想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並寫下來等等。

做這些生活上的小事的目的,其實也就是在培養,當自己很累的時候、想休息想放棄的時候,可以再用意志力撐一下下的習慣,藉此培養self-discipline。而這些行為反應出來的,就是很多事情上面,我看起來就很organised。

也因此,現在當別人在交待我事情的時候,他們常常會說:「我只告訴你大原則,其他的你自己可以決定,因為你很organised,我相信你沒問題的。」,而這樣的期待,又會形成一種外在動力,幫忙催化的我內在動機,讓我更願意付出努力做這件事情。

這個就是理念和價值重要的原因。

當一個候選人在講述他的理念與價值,你會知道什麼對他而言是重要的,哪些價值,在他看來是對的。你甚至可以由此推估,他大概會推出什麼樣的政策。國外很多政黨也是這樣,你會知道Conservative會站在經濟上相對小政府,社會上相對反移民的立場,會知道Labour會站在經濟上相對大政府,比較中間偏左的路線。

但這樣還不夠。你得去看候選人他做了什麼,去顯示他真的相信這個價值、去顯示他有付出努力,讓自己往這個價值靠近、去顯示他的所作所為,也符合他堅信的價值。

這樣的觀察,會讓候選人之後的選擇有預測性,會讓之後在監督與檢驗他時,有個本可以依循。這些,都不是聽政策可以聽得出來的。一個候選人,可以在選前講得天花亂墜,可是選後一個不做。他也可能很努力的做了,但最後還是徒勞無功,畢竟,人生很多事情,本來就會是徒勞無功的。更可能,等到他當選,也要做了,環境卻已經變了,民眾已經不希望他這麼做了。講到底,候選人提出來的政件,如果一條一條去檢視,最後真的能徹底完成的,或著會試著努力去貫徹的,可能都是鳳毛麟角。

可是如果我們先決定我們是否認同一個候選人的價值觀,然後再檢視他的行為,是否和他價值觀中認定為對的事情相符,你至少就知道他會朝怎麼樣的大方向去努力。他當選之後可能會有妥協,會有受限於現實層面的困難,但你會知道,他整體上是想把城市或國家帶到怎麼樣的方向去。特別當這個候選人的價值觀,是非常重視民主、重視公民參與的時候,你更可以相信,他如果不小心做錯了,做了違背自己信仰的價值的事情,他會聽進公民的批評,並因此修改。你可以相信,如果形勢變了,選民不再要他強推某些事情了,他會妥協。

而這是我認為,柯文哲在這場選舉裡面,一直想要告訴大家的事情。他相信心中那些所謂「不願意拿出去和人交換」的核心價值,真的是對的。而他也真的很努力的,在用各種方式,告訴大家:「我會這樣做」。

以柯文哲屢次提到的公開透明來說好了,或許是因為我們都在臨床研究的環境工作過,因此領悟出來臨床環境上的公開透明,對於除弊有多大的幫助,對於讓大家選擇做正確的事情,有多好的效果,所以我一直很欣賞這個理念。

而柯文哲對這個價值做出的努力,在這場選戰中,表露無遺。

他公開財產,公開被質疑的帳戶細目,也承諾要公開選舉經費。這最後一項,也在今天,募到超過他宣布要花的八千萬之後,以宣布不再接受捐款,當做第一步。




這些作為,也許不完美,也許也不保證他之後如果上任,會是個好市長,但至少,他讓我知道,他重視自己相信的價值,也真的會朝這個方向努力。比起那些有的沒的政策,這是我更相信的東西。

如果你認同我這樣的想法,當以後別人告訴你,要當個理性的選民,要回歸政策去討論的時候,也許你可以告訴他,你很樂意討論政策,但在討論政策之前,也許我們應該先討論一下,這個候選人,他相信的價值,到底是什麼,他又為自己的理念,付出了哪些努力,因此讓你可以檢視,他的政策,全盤看下來,是否和他的理念相符。也讓你可以相信,他真的會按照這樣的理念,去推動他的政策。

更重要的,也許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花時間去思考,看看自己重視什麼樣的價值,以及什麼樣的理念,是你覺得重要的。因此,當選舉來臨,也就會知道每個候選人,在理念上,是否和你的相信的事情相符。

我們常常看到,很多臺灣人,在面臨改變的時候,選擇趨向反動的一方,可是卻講不出理由。我們也常看到,很多臺灣人,受訪被問到支持哪個候選人,還有為什麼的時候,常常吱吱嗚嗚的講不出來,只能說一些類似「感覺他比較清廉」、「感覺他比較適合」、「感覺他比較親切」和「感覺他比較有禮貌」這樣空洞的答案。

如果你厭惡這個現象,也許,改變的第一步,就是建立自己認同的價值觀,這樣以後別人問你要支持誰的時候,你就可以說:「我支持柯文哲,因為我相信公民參與、我相信公開透民、我相信努力向上,而柯文哲提的價值,和他展現出來的行動,符合我的所相信的事。」

這聽起來,是不是文青了很多呢?


p.s. 很多人認為,投票是一種利益選擇,這其實也沒錯。

不同的政治理念,不同的價值觀,代表的也就是不同的利益。

當然,利益也有另外一種面向,那個我們都熟悉,藍藍紅紅,有蔣介石頭像,有孫中山肖像的利益。

這些利益不是不重要,而是在某些價值,譬如民主、自由,和某些理念,譬如一個沒有裙帶關係,真正受到監督,為多數人服務的政府體系,在這些概念變成現實之前,你根本不會有機會,去選擇這些利益。

這些利益過去從來不真正屬於你,而在這些價值落實之前,也不會真正屬於你。那些掌握著利益的人,也正是這個社會許多問題的根源,是你現在面對的困難的遠因。你想要跳脫這個問題,就要跳脫為了你看得到吃不到的利益去投票這樣的行為模式。

等到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你才有可能,開開心心地為自己的利益投票,並在投完票以後,更開心地握緊自己得來的利益。

2014年9月28日 星期日

The true elite

之前的文章有提過日本政府大力推動他們的研究生出國來和國外學生交流的事情。

最近,其中一間日本大學就帶了十幾個研究生,到我們研究機構來和我們交流。

我們這邊在自己的研究機構辦了一場conference,邀請了好幾位赫赫有名的大頭來參加。不過為了達成「學生間的交流」這件事,大頭們並沒有給演講。除了禮貌性的由我們這邊派出一個年輕教授作為代表,也邀請對方的幾個教授給我們一些演講,讓我們了解他們那邊的研究內容,其他的時間,就全留給學生們做presentation。

我雖然初來乍到,但也被要求要給一個簡單的talk,讓大家知道我之後的研究題目,會涵括哪些內容。雖然名為「學術交流」,但真正交流的部分,並不是大家自己的研究計劃,而是讓大家都能在非常國際化的場合,有練習給學術演講的機會,並由非常有名望的教授提問與講評,另外也可以讓我們兩個國家的學生,彼此了解各自做研究的文化有什麼不同。

在我之前給talk的,是一個日本來的博士生。在我們兩個上場之前,有一個小小的tea break。日本博士生想要用他自己的筆電做presentation,因此就利用tea break的時候set up他的筆電。身為地主,我順理成章的負起了幫他set up筆電的任務,也因此有了小小的交談機會。

在這段交談裡,他先是很驚訝我的PhD生涯根本還沒開始,因為他說他聽我講英文,以為我已經在這裡住很久了。他很顯然也很想加強自己的英文能力,所以就一直問我是怎麼學英文的。我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來一個好答案,只好跟他說:「我猜應該是環境的關係吧!因為我的碩士班是在這邊唸的,我剛來的時候也是超級慘的,現在就好多了。」

他顯然對這個答案並沒有完全信服,因為後來conference結束之後,他跑來跟我說,他也在德國待過一年,當過交換學生,但他還是覺得他的英文差我很多,尤其是presentation和回答問題的時候他覺得差距特別明顯。

我後來想了想,就跟他說,我覺得其實應該還是環境的問題,另外就是可能我臉皮 比較厚,比較不怕出糗,所以講起來比較有信心。因為他在和我聊天的時候,其實講得還算是滿順的,口音就日本人而言也不算重,但他上台的時候,很明顯顯得壓力很大,講起話來也太力求完美,每個句子在講的時候都在想文法,反而把自己的表達能力弄得支離破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依他講話用的字來論,他能夠在對話時用出來的單字,搞不好還比我多。

而我之所以能夠這麼厚臉皮,除了個性本來就比較開朗之外,某部分也是因為在唸碩班的時候,不管presentation或viva,我都有很多練習在台上用英文講話、用英文和教授討論,甚至為自己的論點辯護的機會。所謂死豬不怕滾水燙,唸碩班的時候早就把臉都丟光了,現在自然就沒在怕了。另外就是不管文法對錯,我從大學開始就都是用英文在寫考卷,也寫過大學和碩士論文,所以直接用英文思考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也是比較習慣的,這些一定都對我在conference裡的表現有幫助。

會特別提這件事情,是因為我們這個研究機構超級國際化的,母語不是英文的,占了大多數。光是那天我們派去給talk的學生, 就有臺灣人(國、臺語)、委內瑞拉人(西班牙文)、丹麥人(丹麥話)、愛爾蘭人(幾乎算是native,不過母語是愛爾蘭話)、日本人(日語),只有一個是英國人。

然後在這些人裡面,我的英文是最差的,而且是那種很明顯可以感受得到差距的程度。

上面提到那幾個母語非英文的學生,除了口音、極少數colloquial的問題和文法上小小的毛病之外,你幾乎感覺不到他們是外國人,也完全不會受到口音的困擾。和他們比起來,我就很明顯只是一個「能用英文和別人溝通的外國人」。至於那個在我前面給talk的日本PhD,他的英文已經算是來的人裡面前幾好的了,其他主要給talk的,都是才要剛結束第一年碩士班課程的學生,不管在學術歷練、受的訓練、參加conference和給presentation的次數,還是在國際場合被各種口音拷問的經驗,都沒有我們這麼身經百戰。

即使對我們這些博士班的學生而言,要在一堆幾乎天天都在paper上看到他們名字的學術界大頭面前演講,還要回答他們問的問題,都是很讓人緊張的事情。這樣就不難想像,對於這些初入研究殿堂,又完全不習慣用英文思考和對話的日本學生來說,在這個conference給talk會是多麼艱難的一個挑戰。

因此從我們知道這些日本學生要來開始,我們就很努力的在所有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 ,儘量幫助他們。我們每個人分配了兩位日本學生,負責解答他們所有關於英國的問題、儘量讓他們 感受到一些溫暖,希望能夠讓他們放鬆一些。

我們也安排自己負責在他們給talk的時候,當他們的chair。這樣一來,就可以在他們聽不懂來賓的問題時,儘量給他們提示。我們也幫日本學生們練習他們的演講,幫他們看slides,給他們意見,也自己準備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問他們,讓他們在Q&A section的時候,可以先回答些容易的問題,建立多一點自信。總之在能夠幫忙的地方,我們都竭盡所能的幫忙。

而那個在我之前給talk的日本博士生,和我提到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他非常驚訝,也非常感激我們居然這麼的 "supportive" ,在各層面上,都給了他們很大的幫助。可能是礙於學校的名聲吧,他本來以為我們會是很有距離感的一群人,但實際上我們卻非常親切。

後來這個為期五天的學術交流圓滿結束,大家也都變成了好朋友,日本學者們一直邀請我們明年暑假透過他們的交換programme到日本去和他們做短期交流(他們的副校長聽到我才剛要開始唸PhD還跑來挖角,問我要不要改到他們那邊去唸XD),日本學生也一直說希望我們一定要去日本,讓他們有機會可以帶我們看看日本。

當然,事情最後會出乎意料的朝著如此正面的方向發展,某部分也是因為這群日本學生真的太可愛了,實在很難讓人不喜歡他們。

但另一方面,其實我們自己在這個conference裡受到的壓力也很大。我們自己也想在conference裡好好表現,加上又要跟一堆非常有名,而且跟自己領域直接相關的學者互動,更有不能不表現好的壓力。

對日本學生而言,表現不好會丟了自己和學校的臉。我想在日本那種高壓、傾向自我怪罪的文化下,的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對我們來說,在自己領域的大頭面前表現不好,也很可能會是影響自己生涯發展的一件事, 所以對我們來說 ,其實也並不輕鬆。更何況這些大頭對日本學生還會有語言不通的體諒,對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即使兩邊面對的挑戰難度類似,我們因為受過更多的訓練、培養出了更好的能力,因此更能夠面對這樣的挑戰。且只要辛苦一點,牙一咬,還是可以硬擠出一些capacity幫忙日本學生。

這是我們願意幫忙很重要的一個原因:當洪水來的時候,我們知道自己的根紮得更深,更有機會挺得過去 。而且只要我們願意伸出手拉住他們,他們很可能也可以一起挺過去。

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我身上。

因為我的PhD根本還沒有正式開始,要我在正式的conference給10分鐘的presentation(給短talk遠比給長talk難),講我整個project的想法、實驗設計,還有背景知識,且要兼顧觀眾成員裡有我們領域最出名的兩個大頭、用真菌消化朽木來做生質能源的日本學生、做無針頭注射器,專攻流體動力學的日本學生,還有做新型超導體的日本學生,必須拿捏到夠學術,可以滿足教授的需求,又要夠白話,讓非本領域的日本學生也能聽得懂,的確是相當不容易的一個任務。

更有甚者,和其他的PhD學生不同,我完全沒有現成的slides可以用,所有的圖也要自己找或自己畫,不像其他人可以拿之前做過的presnetation來修改,因此我是真的made from scratch scratch scratch。

好笑的是一直到會議開始前四天,我才被通知我要給的talk必須改成學術talk,不是給laypeople的talk,然後兩天後就要rehearsal,我的supervisor又因故不在英國,完全沒人可以靠,所以這四天我也是慘到無以復加。

但其他參加conference的PhD學生,還有我們實驗室其他成員,都竭盡所能的在幫我,給我意見、花額外時間陪我練習、幫我修正我的英文等等,讓我後來能夠順利的完成presentation,還讓我們這邊的大頭跟日本那邊來的副校長都非常滿意。

事後回想起來,除了滿肚子的感激,另一個在我腦中很鮮明的想法,是我終於清楚的看到了,我心中所謂的 "elite" ,到底是什麼樣子。

或著說,我終於了解,原來我心中 "elite" 應該有的樣子,在真實世界上是真正存在著的。

一直以來,大家對於elite的養成,總是有諸多爭論。有些人認為我的成功沒有靠任何人、全是我自己奮鬥來的,也有人認為elite的形成和運氣與背景比較有關,與個人能力的關聯較小。

前者我們在臺灣應該已經看很多了,像是最近要選臺北市長的其中一個候選人,就曾大剌剌的說出我都是靠自己,不是靠我爸這樣的話。而這類人也很容易反過來指責,別人的不成功,都是自己能力不行或著不努力造成的。

而認為家世背景和運氣才是決定誰是elite、誰不是elite的人也所在多有。且他們的論點也有不少證據支持,譬如駱明慶教授在2002年「誰是台大學生?性別、省籍與城鄉差異」這篇文章中,就說明了臺大學生的家庭環境,和父母的教育程度、省籍及居住地點有正相關。

我自己之前也在某一本書中看過,在加拿大,成為職業hockey 球員和你出生的月份有高度正相關。一些詳細的數字我忘記了,不過基本上的概念是在說,譬如加拿大每一個入學年橫跨了1月到9月的小孩,所以這些小孩都會被歸到同一個年級。在快速成長的階段,這半年的差距,會造成體型和體能上的競爭優勢,所以早出生的小孩更有機會被選入比較強的hockey聯盟,受更好的訓練。因為他們從更早的階段,就開始受更精良的訓練,所以他們最後成為職業hockey球員的機會也更高。

在我看來,這兩個論點,是互補的。譬如說你今天雖然天縱英才 ,是十年難得一見打棒球料,但出生在一個連球棒都買不起,也從來不打棒球的國家; 或著你有物理上的天份,卻因為家境因素無法出國念博士班,這些一定都會影響你成功的機率。

反過來說,也不是所有一月出生的加拿大小孩都會成為職業hockey球員,你若沒有那個天份,受再多訓練,也不可能打入職業聯盟,甚至變成MVP等級的選手。

也就是說,我認為一個elite的形成,是由自身的capability和環境共同交織而成的。沒有能力的人,再怎麼訓練也很難成為一方之霸,但沒受過訓練的人,要成為elite,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我看來, 一個elite當然可以對自己的能力和成就感到驕傲。但同時他也 會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成就,是建立在有機會受到良好訓練這個前提之下,才可能達成的。也就是說,與其說是對自己的能力感到驕傲,不如說是為了自己受了訓練之後,能夠比別人跳得更高、跑得更快的一種驕傲。

此外,這也是一種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有深刻認識的表現。你會知道自己今天的「有能力」,是建立於很多因素上。如果沒有這些因素,特別是自己受到的訓練,你很可能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但卻同時也是個「沒有能力的人」。以我的領域來說好了,就算你再怎麼聰明,如果你沒有機會進到實驗室,就沒機會學怎麼用流式細胞儀做研究,自然也就無法發表用流式細胞儀做出來的研究成果。 

有趣的是,即是對於這些受過良好訓練的elite而言,他們的人生還是充滿了困難。就好像我們這些在外留學的學生,儘管比起日本學生,處在一個明顯佔優勢的位置,但我們還是在這次的學術交流中,受到了極大的壓力。所以有些富家子弟,說自己人生充滿挫折,其實也沒有錯。

但因為真正的elite,對於自己處在的位置,有非常深刻的了解,所以他們會知道,相對於其他沒有機會受到相同訓練,或著沒有相同背景的人而言,自己已經是處在比較好的位置了。因此,對其他人來說,當被放到同樣的情境底下,他們的處境一定會更加艱難。

然後你也會了解到,這個社會,是充滿互動的,在你處在你elite地位的同時,如果其他大部份人都處在很慘的位置,事實上你整體的well-being很可能是下降的,甚至有可能你的elite地位根本坐不穩。

以我們的conference來說,如果只有我們這邊的學生自己表現好,然後日本學生被電得慘兮兮,大家卡在conference裡也不會 多愉快。而conference之後一些輕鬆的行程,很可能就會變成日本學生無心參與,或著更為退縮,讓我們無法和他們發展出友誼。那麼這幾天的輕鬆行程,像是到city centre逛逛、到pub喝酒聊天,我想都不會這麼讓人愉快。

所以在這個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有深刻了解的情況下,你會了解別人的困難,也會了解,雖然對你來說也很難,但你只要更努力一點點、稍微讓自己再累一些些,你還是有足夠的能力去幫助別人。

而在了解別人的位置不如你舒適,所以遭受困難時會過得慘兮兮後,除了受同情心驅使,在明白別人的失敗,也會對自己造成影響的情況下,去幫助那些位置沒有你舒適的人,就變成了一個非常合理的選擇。

也因為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有深刻的認識,你會對自己有自信。你會知道你受的訓練,已經替你建立起了足夠的能力。也因此你不會害怕競爭,不會擔心幫助別人之後,你的elite地位會受影響。

你不會說你的成功都來自自己,別人的失敗都是自己不努力。你也不會對別人說你的成功是來自背景、運氣或靠爸感到生氣。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也都改變不了在受了良好訓練之後,你是「有能力的」這個事實。因為你對自己所處的位置有深刻的了解,所以你不怕會因為別人幾句話,自己的elite地位就不見了。

所以當一個elite挺身而出的時候,譬如說,出來選市長,他的認知,會是知道在現在這一團亂的情況下,他受過的訓練應該會讓他比較有能力把事情弄得更好一點,也讓大家都過得更好一些。

這是我在這邊看到的 "elite 態度",我認為這才真正能夠稱之為是 "superior" 。

很可惜,最近在臺灣,我們可以 看到某個很明顯自認為是elite的人,他完全沒有這種態度。

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從出生開始,背後就跟了隻老虎的豬。

他太習慣大家對他畏懼三分,因此出現了elite的優越感。但他完全沒有我所謂的 "elite態度" ,當別人質疑這隻豬,這隻豬只會不斷重複的說:「大家一直以來都怕我,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很成功。你看我四歲就在森林佔地為王,五歲野狗看到我就閃,六歲兔子被欺負時就會來找我主持正義,十歲就成了森林之王。」

但是他卻拿不出護地盤的利爪,秀不出打勝仗的尖牙。只能夠在被挑戰、質疑的時候,抬起頭來,用他的豬鼻孔朝著質疑他的人噴氣。他早忘了自己的無能,忘記了自己的成就,是建立在背後老虎的威猛上。還以為是他尊貴血統,造就了他的優越,讓他鄙夷的眼神有如利刃,使別人退避三舍。

沒想到現在越來越多小動物受不了了,他們看不慣豬的頤指氣使、高高在上,因此冒著吃虎爪的危險,也要挑戰這隻豬。

這隻豬不明白的是,他雖然忘記了自己沒有利爪尖牙、忘記了自己是豬假虎威,但他也沒有真正的elite那種對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位置的深刻認識、缺乏對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哪裡的深度理解、沒有那種因為受過良好訓練,因此不怕別人來和自己競爭的高度自信,當然更沒有多費一些力氣,給那些處在相對不利位置的人一些幫助的能耐。

因此,他對於自己坐在這個elite位置上,其實是感到不安的。他會害怕輸給哪些他認為理應要輸給他的小動物。可是輸給這些小動物,即使只有一時半刻也好,對於他高貴的血統來說,仍然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奇恥大辱。

所以你就看到了一頭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去貶抑別人,以為可以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的豬。他會讓你知道,他是不容被挑戰的,因為他打心裡瞧不起你們這些背後沒有老虎保護的動物。然後又因為他瞧不起你們,所以他絕不能輸給你們。但他沒有尖牙利爪,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根本不讓自己有被挑戰的機會。

他不自覺的流露出對背後有隻老虎的驕傲,這是他的尊貴血統。可是他對自己是elite的誤解,又讓他想證明,他靠的是自己。

所以你就看到了一隻用蹄膀去扒樹幹,結果痛到跛腳的豬。所以你就看到一頭要去咬山猐,卻摔了個狗吃屎的豬。

於是他決定到森林裡,對他不服氣的小動物們常去的湖畔,讓大家看看什麼叫做尊貴的elite。

他準備了一套虎拳來打,卻暴露了他手短腳短,腦滿腸肥的蠢樣。

他想要讓大家看看他尊貴的血統達成了什麼成就,教育大家什麼叫做靠自己就可以達成任何事的elite境界,卻讓小動物們聽了笑破肚皮,因為這隻豬講的每個故事,背後都有老虎的影子,揮之不去。

最後,他只好回到他的老本行,抬起他的豬頭,用他那對豬鼻孔,不屑的朝著小動物們噴氣,要讓自己的尊貴,灼傷小動物們想挑戰他的心。他以為自己這招得分了,因為他耀武揚威、瞧不起人的樣子,展現出 真elite的風範,像極了老虎

殊不知,在小動物的眼中,他看起來,就真的只是一隻,裝作自己正在耀武揚威,愚蠢至極的,「豬」。
















願臺灣每個有雄心壯志的人,都能立志要當真elite。也願在臺灣的真elite,能有真正出頭的一天。

2013年4月15日 星期一

The lady who's not for turning passed away

The Economist在這個哀傷的日子裡是這樣介紹Margaret Thatcher的:

Freedom fighter-

"ONLY a handful of peacetime politicians can claim to have changed the world. Margaret Thatcher was one. She transformed not just her own Conservative Party, but the whole of British politics. Her enthusiasm for privatisation launched a global revolution and her willingness to stand up to tyranny helped to bring an end to the Soviet Union. Winston Churchill won a war, but he never created an “-ism”."

光從這段話,或多或少就可以瞭解Mrs Thatcher對英國的影響力。不過聽人描述總是比不上自己的親身體驗,這個星期在UK,有好多人支持她的人以各種方式表達對她的思念與敬佩,但也有不少人甚至舉辦party慶祝她的死亡。也難怪英國媒體常常說她是英國政治史上最"divisive"的人物,真是一點都不假。

由於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由主義者,因此在政治和經濟兩項議題上的看法會比較認同conservative的立場應該不讓人意外。但以前我的自由意志一直都比較偏向因為每個人都應該被尊重,應該有選擇的自由,因此應該盡量將個人的自由最大化這樣的想法。不過隨著年紀愈來愈大,經歷的事情愈來愈多,就愈來愈覺得很多時候我們的政府和制度,根本就是問題的來源,也因此現在我偏向自由主義的理由除了個人的自由意志應該被尊重之外,也開始愈來愈認同Thatcherism所代表的【small state, free market】的理念。就像CCLu在他的blog引用Ronald Reagan的話,說"government is not the solution to our problem; government is the problem."一樣,真的是深深打動我心。

不過除了理念上的認同之外,Mrs. Thatcher對我來說還有一些別的影響。如果只是做為一個理念的執行者,事實上任何一個和Lady Thatcher有一樣理念的政治家對我來說應該都是一樣的,譬如像是少了Mrs. Thatcher菱角的Tony Blair,也靠著Thatcherism贏了好幾次選舉,把UK經營得不錯,而另一端也有Ronald Reagan用同樣的政治哲學幫助USA脫離困境。

事實上,BBC最近就有一篇報導 (Viewpoint: What if Margaret Thatcher had never been?) ,裡面提到:

"Even if she had never been prime minister, many of the changes she came to represent, from privatisation and deregulation to the death of heavy industry and the rise in unemployment, would almost certainly have happened anyway, only more slowly."

時勢造英雄,就某部分而言,我還滿同意這種相法的。而實際上,大部份的報導也都同意,如果當初沒有贏得那個孤注一擲的Falkland Islands勝利,沒有很多其他時運的配合,Mrs. Thatcher很可能不會有辦法掌權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但即使她的成功有很多的運氣、即使她可能只是這些成就的accelerator而非創造者,對我來說她依舊是一個非常值得學習的領導者,也讓我明白了一些事。

關於這些事,可以分為兩部分來說。

第一部分,是她對很多很簡單概念的堅持。

The Economist在另一篇探討Mrs. Thatcher的文章No ordinary politician中提到:

"Mrs Thatcher believed that societies have to encourage and reward the risk-takers, the entrepreneurs, who alone create the wealth without which governments cannot do anything, let alone help the weak. A country can prosper only by encouraging people to save and to spend no more than they earn; profligacy (and, even worse, borrowing) were her road to perdition. The essence of Thatcherism was a strong state and a free economy."

這些,其實都是一些再簡單不過的概念,但要在全部人都反對你的時候,繼續堅持這樣的想法,甚至對自己的政治同黨說出:"You turn if you want to, the lady's not for turning."這種話,這樣的堅持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記得之前有個研究,說政治上的elite之所以會做出一些蠢決定,是因為他們在乎「自己的意見和同儕相同」,更勝於「自己的意見是對的」,並針對這樣的現象提出了一些心理學上的解釋。如果這個研究是正確的,要拒絕向同儕低頭的誘惑,堅持自己的理念,是需要非常強大的意志力的。在逆境之中能夠persist自己的理念,在順境之中又有足夠的consistency,這種能力對於想成功的人當然很重要,但更讓我恍然大悟的是,很多時候成功地完成一件事情,達成一個改變,其實不一定要從什麼很酷很華麗的想法出發,只要在一些很明顯又很簡單的事情上面好好堅持下去,就可以達成巨大的成果。

當然,這種堅持也很可能會變成一種不近情理的固執。如果不懂得適當的compromise,這樣的堅持也可能傷害到自己。Mrs. Thatcher的生涯也就是因為她的堅持、因為對很多她不認同的事情具有高度的hostility,讓她陷入很大的麻煩。

不過這也是她和Steve Jobs這樣的人讓我明白的另一件事。

也許是從小在華人社會長大,多少還是受到了一些洗腦偉人故事的影響,雖然在很多人眼中我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小屁孩,但心中有總是會對成功或偉大的人有一種「完人」形象的期待。好像這樣的人放屁不會臭,兩翼會生風,個性無缺點,做事不犯錯。

這樣的完人形象如果一不小心放到自己身上,就會覺得自己還有好多地方實在爛得不得了,不好好修正的話這輩子大概不可能成功了。

可是從Steve Jobs和Mrs. Thatcher這些人身上我看到了赤裸裸的缺點。他們是強人,是影響甚至改變世界的強者。但是他們也有缺點,也會做錯事。從他的自傳來看,Steve Jobs撇除他的商業成就,私底下的他根本就是個混球。

Mrs. Thatcher是個標準的conservative,但她的個性強硬、太過有菱有角,不止傷到了自己的political career,也傷到了Conservative Party。因此在Iron Lady的美名背後,也背負了讓UK變得更加divisive的惡名。

但他們還是成功了。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達成了自己的理想。

這讓我明白了,有時候我們真的不必急於審判自己。有些缺點和習慣,確實可以也需要改進,但也要懂得接受自己的個性,好好地利用它,學會喜歡自己的特點,努力發揮自己的特長,一樣可以達成巨大的成功。好好喜歡自己,好好學會怎麼和自己相處愉快,大概也可以算是活得自在的第一步吧。

寫了這麼多叨叨絮絮,沒什麼structure的廢話,主要還是要吊念一下這個我心中最厲害的政治家。

A moment of silence for Margaret Thatcher, the greatest woman in my mind.

2013年1月16日 星期三

都靠自己才是偽議題

本來想寫點最近讀到一些很有趣的biotech議題,不過現在改變了主意,一方面是因為想了一下寫起來好像很花時間,最近實在沒那麼多心力可以放在blogging上,二方面看到下面這篇文章實在覺得太誇張,不寫篇文章抒發一下情緒實在不痛快。


這位說自己從小就住在永康商圈的Mr. Jamie說22K是個偽議題,然後用紅豆冰和芒果冰來比喻,說問題是:

「紅豆冰就是紅豆冰,無論如何它就不是芒果冰,如果你想要賣 160 元,那就得想辦法變成芒果冰。政府當然可以統一規定全台灣紅豆冰一碗至少都要賣 100 元,但那沒有幫助,因為人們可以非常簡單的忽略你的紅豆冰,走到下一攤去吃芒果冰 — 況且當紅豆冰都要 100 塊,那只會讓芒果冰的 160 看起來特別划算。」

所以結論是我們應該努力讓自己變成芒果冰,而不是繼續當一個想賣160元的紅豆冰。

一般來說,我還滿喜歡用類比的方式來簡化問題,就好像我們用簡單的model去研究複雜的問題一樣,雖然無法虧得全貌,但可以得到線索,之後再慢慢把較複雜的事實給拼湊起來。

問題是我們在用簡化型的model時,還是得注意不能夠把關鍵的條件給拿掉,否則這個model就會變得一點都不make sense。舉例來說,如果你今天要研究有性生殖,你就不能夠拿E.coli當model,因為E.coli根本就不會進行有性生殖。

另外一個有趣的例子是,我們在做clinical research的時候,常常會用所謂的surrogate endpoint來代替原本要測量的endpoint,譬如說我們想要測試一個新藥對治療renal failure有沒有效果,這時候的endpoint可能就是恢復kidney的功能。但這很難測量,於是我們就用一個當renal failure發生時會在血液裡大量出現,但kidney功能恢復正常後量又會下降的A protein當作biomarker,用他來替代原本的endpoint,以這個biomarker的變化量來評估新藥的效果。

現在假設我今天要設計一個clinical trial,原本的endpoint是病人死亡率下降。很顯然的我一來沒那麼多時間等病人死亡,二來這在道德上也不被允許,所以我勢必得找一個biomarker來當endpoint,簡化我實驗的複雜程度。於是這時候我選了會在病人死亡2分鐘後立刻大量出現在血液中的biomarker K來當surrogate endpoint,這看起來像是一個sensible的選擇嗎?

像上述這樣的情況,你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叫做把事情簡化。這叫做耍白痴。

所以雖然簡化和替代不論是用來說明事情或著做實驗都很好用,但若你是把討論的標的或討論的關鍵條件去掉/改變,很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可以被接受的方法。

這就是Mr. Jamie那個比喻的問題。他的比喻和現實的差距實在太大,讓他整篇文章都顯得沒有意義。

如果大家還記得當初22K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就會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個由市場決定的數字。

所以問題根本不在紅豆冰想賣芒果冰的價錢,但在市場競爭下這根本是癡人說夢。

真正的問題,是在那條街上的黑道老大帶頭說現在一碗30元的紅豆冰價值應該只值20元。

又或著我換個方式舉例,現在的情況其實比較類似今天有個老闆原本紅豆冰賣30元,結果管那條街的黑道老大說老闆賺不夠多,所以以後大家買紅豆冰都要買100元。老闆錢賺更多,顧客荷包變薄,但這並不是市場競爭的結果,而是黑道老大和冰店老闆上下交相賊的結果。

也許你會說,那你可以不要去這家店吃冰啊。

可惜現在的狀況是,方圓百里內的冰店見到那家冰店好賺,加上黑道老大當初參與其中,所以他們就順水推舟的把紅豆冰的價格都定在100塊了,而且為了節省成本賺更多,他們還把已經暴貴的紅豆冰,弄得超難吃(想想看我們的低到有名的薪水和高到有名的工時吧!)。所以除非你有車子開,不然在價錢上你根本沒有選擇,你能選的只是那碗100塊的紅豆冰吃起來是超像屎,還是沒那麼像屎。同時,因為價格最便宜的紅豆冰售價都被拉高到100塊了,所以其他各種冰的價格也都跟著水漲船高。

可偏偏愛吃冰的都是剛出社會的年輕人,所以除了那種家裡環境好,供他去NYU念Stern B-School也不痛不癢的富二代,一般年輕人哪有其他選擇呢?他們只能想辦法在花100塊時不要吃到大便而已。

慘得還在後頭。當你因為一碗紅豆冰100塊而憤怒,上街頭抗爭時,黑道老大和富一代們會跳出來一邊說你奶奶的這一代的小孩都比較憤世嫉俗,沒有野心理想抱負,吃不了苦,一邊又覺得這些小屁孩剛出社會就想像我的小孩一樣吃一碗20000元的芒果冰,根本癩蝦蟆。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這些人大多數都只是想要讓紅豆冰變回黑道老大插手前的一碗30元,人生的目標也只是吃個50塊一碗的大碗紅豆冰而已。

本來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的狀況了,沒想到這世界就是可以比你以為的還要更狗屁倒灶。

就在這個時候,有些富一代開始催眠你:「其實紅豆冰50元沒有那麼貴,吃起來覺得像屎的話自己要檢討。」邊說自己還邊吃著一碗20000塊的芒果冰。



然後有些新生代的芒果冰們也開始出來說:「紅豆冰一碗100塊根本假議題,你自己有本事的話一碗20000元的芒果冰也是唾手可得之物。」完全忽視自己能夠有本事背後的眾多原因,也包括了自己父母給的教育和眼界。所以他變成芒果冰後不是感激父母給的環境好,而是說別人根本紅豆冰。別人的父母沒辦法給種環境,抗議一下紅豆冰應該價格不公道都不行,不然就變成了在抗議假議題,還要被說成只是紅豆冰,這麼rediculous的事情,沒親眼看到實在沒有辦法想像。

接著,芒果冰先生居然還開始學起之前嚴長壽董事長的論調,表示:

「在不久以前的社會,紅豆冰一碗是不要錢的,如果你想當壽司師父,那就去一家壽司店當學徒,店裡會供你吃住,但幾乎沒有薪水。你知道現在的重點根本不是薪水,因為你是來學習的,學習怎麼從一碗紅豆冰變成超有價值的芒果冰,師父願意把他的畢生絕學教你,沒跟你收學費,還供你吃住,早就是大恩大德了。」

還說,是紅豆冰們受的教育、紅豆冰們的政府誤了他們,沒辦法把他們培養成企業需要的芒果冰。可他卻沒告訴我們憑什麼政府要為企業培養芒果冰而不是企業應該自己培養自己愛吃的冰。

同時,這位親愛的芒果冰先生有那個能力和機會去NYU受芒果冰教育,受完的結果居然是發現問題是出在紅豆冰受的教育與紅豆冰們的政府時,獲得了「紅豆冰們應該心懷感激的去給芒果冰壓榨」這個結論,這種芒果冰到了極點的邏輯我實在搞不懂。

此外,他也沒有搞清楚,如果今天沒有紅豆冰,芒果冰們其實也會很麻煩,所以紅豆冰是有價值的。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著名的marshmallow challenge?裡面有一個實驗的成果是,如果你在一個team裡面全部都擺CEO進去,這個team的表現只會是slightly above average,但如果你把一個CEO抽掉,換成executive assistant,這個team的表現就會大幅提升。

一個企業,本來就是很多人共同合作才有可能做得好的。我曾和某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聊天,他說他做事業的哲學是,大家討論好了,做出決定,那我就帶頭去衝。衝出來了,其實很大一部分是跟著我衝的人的功勞,因為他們常常才是實際上去把事情搞出來的人,所以要讓他們得到回饋。至於自己的那一份,根本不用擔心,因為我是董事長,所以大家衝得好,公司就好,我一定也大大得益。反之,衝失敗了,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責任,因為做決定時,我是董事長,很多事情還是要我同意才能做,而遇到僵持不下或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也會是由我來做決定,因為我的權力還是最大。所以遇到失敗時,責任當然是由我來扛,這就是創業的高報酬與高風險。

這雖然是一個很簡化的說法,但他很精確的描述了一個事業要成功,必須是透過團隊合作才能達成的這個概念。因此,不論你的團隊成員是老手還新手,你都應該要付一個尊重人的薪水給他們,因為沒有他們,你不會是創業家。當然,我不是在說基層員工也應該年薪千萬,但是摸著良心付給人家一個可以好好生活的薪水,其實應該是個很合理的要求。不要跟我說什麼市場機制決定你的價值,就像我前面說的,這個22K的出現本來就不是市場競爭的結果。在臺灣這種常常根本是靠cronyism在做生意的地方,企業家自己跟人家競爭爭不過就來靠政府幫忙,外頭政府不給力,裡頭政府要起個頭,讓這些狗屁企業家順理成章壓低你的薪水倒還是做得到的

好笑的是這些cronyism專家講起創業還真都是同一副嘴臉,記得之前不知道哪本週刊講說沒背景不靠爸也能成功之類的,封面放了大大的一個嚴凱泰,奶奶的熊他好意思上我還不好意看。然後每次事業成功的時候都是自己的本事,好像承認一下別人也有功勞會顯得自己不夠厲害一樣。而沒賺到超多錢只賺很多錢的時候就都是政府和年輕人的問題。

本來我還以為只有上一代的老頭子會這樣,沒想到這一代的芒果冰也差不多,做創投這種最需要靠別人幫忙的事業,還可以說創業都是靠自己」,如果說芒果冰裡頭也有霸主,差不多就是長成這副德性吧。

所以,在我看來,22K不但不是假議題,還是個反映了很多我們社會和政府問題的議題。

要說真有什麼是假議題的話,那什麼創業都是靠自己,大概才是矯情到不行、假掰到掉渣的假議題吧。

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

For My Big Dear Friend

我一個非常好的朋友選擇離開了我們。

他的離開,好像沒有改變什麼,但也好像帶走了好多東西。日子還是一樣的過,一樣念書,一樣做研究。一樣和同一個programme的朋友說說笑笑,一樣偶爾打facetime回家向父母報平安,一樣在為自己的目標奮鬥,一樣不讓自己的進度有絲毫落後。

可是那些沒有被塞滿的時間,現在卻被悲傷給淹沒了。

我從來沒想過我可以這麼會掉眼淚。早上被鬧鐘叫醒時哭,晚上睡覺前哭,洗澡淋浴時哭,走去買東西的路上,不小心想到了他,只好掉頭衝回家,然後又大哭。每次都哭到喘不過氣來,才又告訴自己該把悲傷放一邊,連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了。

可是難過的心情,卻還是怎麼都趕不走。

我們是在高中的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已經想不起來了,好像是因為我們都被逼著去補習班念書吧。

那個時候,我們都是台灣教育體制理典型的壞學生。他抽煙,不念書,愛打混。我翹課,繳白卷,嗆老師。在補習班課沒聽半堂,牛排和滷肉飯倒是吃很多。還記得大考前幾天,我們幾個朋友還一起翹了補習班的課,偷偷騎機車到台北玩。那時候我還沒有駕照,就是他載我的。本來要去陽明山,好不容易找對了路,卻下起雨來了,只好趕快打道回府。不過他倒是看到了一個他喜歡的大奶妹,開心極了。

後來我們畢業了,仍舊是那樣子的壞學生。可是我們也想振作,也想證明,雖然不喜歡讀書,雖然塞不進這個社會為好學生鑄造的框框,但我們並不是沒用的人,我們不是壞人,也沒有輸給別人。所以我們開始努力奮鬥,想辦法讓自己的人生能夠過得精彩。

我們選了很笨的方法-回去唸書。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為什麼會選擇回去念書,但我猜理由應該和我差不多吧。因為這是台灣社會,要受人尊重,要證明自己,最簡單的一條路。你絕對可以小學畢業然後拼出一番事業讓人尊敬,可是在獲得成功之前,你得受盡別人的鄙夷,讓所有對你有所期望的人期待落空。但念書就不一樣了,你甚至不用畢業,不用真的獲得成功,只要考進去一間好學校,尊重就來了,大家的期待就獲得了滿足。

我回去念書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一種向世界妥協的辦法。我這樣做,只是想要快點變強。但在這個過程之中,我並沒有忘記要找自己喜歡的事情來做。所以我走上了bioscience這條路,讓我在這條和社會妥協且不斷變強的路上,至少做的是我自己喜歡的事情。

也許,有些人不像我那麼幸運,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不知道在因為渴望獲得尊重與渴望符合他人期待而向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妥協時,也要記得留一些快樂給自己。

後來我做得不錯,我的事情開始在親友之間傳開。他們對我的故事下了個註解:「人如果是做著自己熱愛的事情,就可以變得卓越。」

我相信這件事情,所以我也一直沒有解釋。可是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不是這樣的。事實上,我雖然喜歡bioscience,但我並沒有像大家以為的對這件事有那麼無窮無盡的熱情。我很有熱情,很喜歡,也會一直忍不住要接觸它。但是我沒有對他有熱情到因此而變得充滿雄心壯志,也不是因此渴望不斷變強的。如果只是對bio有熱情的話,隨便在哪裡,念哪間學校也可以繼續有熱情下去不是嗎?

我想變得強大的最根本理由是我痛恨自己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我心中一直有一小塊地方非常憤怒,憤怒我自己和我身邊類似的人在學生時期所受到的對待。我憤怒我們的教育體制這麼狹隘,這麼容不下不會或不愛念書的人。我憤怒長輩和社會對我放上的期待,憤怒那股不知哪來的,一直逼著我要去符合大家期待的力量。我憤怒很多人對於有天份的人應該要把書念好這件事當作理所當然,對沒天份的人便放任他們在這個教育體系裡受盡挫折後放棄自己,也痛恨這些人放任其他人對沒天份的人的鄙視。但我最憤怒的,是我對這些事情全都無能為力。

我那時看了侯文詠的小說「危險心靈」。說實在話,我那時並不了解他在寫些什麼,只覺得裡頭的故事好像呼應了我的憤怒。於是我很憤怒地說:「你看,連台大醫科的學生,都覺得我們的社會和教育有問題!」然後我又看了他另外幾本小說,其中忘了是那一本,寫過一個故事,侯文詠的老師問他:「你那麼聰明,為什麼不好好讀書。」講得好像理所當然,好像從來不用思考為什麼聰明就一定要讀書。即使這個人一點都不喜歡讀書,因為聰明,就足以構成逼迫他要好好讀書的理由嗎?

我那時一直想用這兩件事情來告訴其他人,告訴那些所謂的長輩,我覺得這是錯的,現在這樣的價值觀,是有問題的。我以為我可以說服他們,然後帶來一些改變。結果我得到的回應千篇一律的都是:「人家是台大醫生,你把書念好再來。」

我一直想不懂為什麼為這些明明正在傷害我們的事情感到憤怒,還得先把書念好才行。可是就在那時候我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渺小的人不夠強大的人,對於改變這個世界,是全然的無能為力的。這並不是不夠強大的人本身的問題,而是這個世界看待這些人的方式,會讓他們沒有發話權,會讓他們毫無影響力。畢竟,誰會去聽一個受自己鄙夷的人說的話呢?

而且還不止如此。強大的人,不只擁有讓別人聽他說的影響力,不只有可以帶來改變的力量,退一萬步來說,他還擁有自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當你強大了,你怎麼做,都會有人幫你找理由,告訴大家你這麼做雖然異於常人,但也是帶來你成功的理由。如果你今天高中一直翹課,最後卻念了Harvard,沒有人會鄙視你,只會說你天資異於常人。這種不管我怎麼做,結果好就是對的價值觀,可以讓我利用,讓它帶給我自由,而自由會帶給我快樂。

可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一直變強下去的。我當時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辦法,或著到底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可是從小大到,那些壓在我身上,逼著我一直在這個該死的教育體系裡活得很痛苦的期望,讓我覺得,也許我可以。應該就是因為我可以,所以這些人才會把期望加在我身上的,不是嗎?而如果我可以的話,那我就要去嘗試。一部分是為了自己的快樂和自由,另一部分是,我覺得,也許藉由這麼做,我可以不用再對這麼多事情感到無能為力,也許我可以替那些也不適合這個教育體系,不一定有辦法在這個社會的標準下成功的人,爭取一點空間,爭取一些尊重,爭取一點,身而為人應該有的選擇自由和尊嚴。

所以我開始嘗試。這是我回頭去念書的開頭。

現在我念得不錯了,很多身邊的人開始說我的興趣讓我成功,說果然沒有看錯我可以念書的天份。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一開始的時候,事情有多難,弄得我有多痛苦。那時候的日子,充滿了徒勞無功,充滿了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而對自己產生的失望,充滿了失敗後的痛苦和達不到對自己的期待的那種失望。

最痛苦的是,你開始知道自己只是一般人。你開始知道,原來那些其他人給你的期待,其實很多都是不切實際的。是的,我可以念書,我一開始嘗試念書不久後就知道了。可是我沒有那麼會念書,不像他們講的,好像只要做下來讀,成績就會出來。不,他們省略了很大一部分的過程,他們省略了累積的重要。我可以思考,可以理解大部份的東西,可以讀得很好,可是我只有很普通的累積速度。但我卻漏掉了很大很大的一段,而我又想在很短很短的時間獲得成果,把它補起來。諷刺的是,我漏掉這些,是因為我實在不喜歡讀書,讀書讓我不快樂。而我現在為了要達成我的目標,為了要追求快樂,居然得要回頭去讀書。

我幾乎做不到,幾乎要放棄了,真的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如果我今天只是為了爭取自己的快樂,或著只是為了達成「看起來像是我對自己的,但其實是這個社會硬加諸在我身上的期待」,我應該真的就放棄了,應該就會被擊倒,不會有力氣再站起來,會就這麼承認自己是個不會有所成就,不會得到尊重的人。

快樂可以讓你有非常持久的力量,但是當你真正處在低潮時,憤怒才能讓你堅強。我真的很生氣,很痛恨自己居然被打倒。我痛恨失敗,對這個社會對待那些和我一樣的人的方式還是感到無比憤怒。憤怒帶給我的力量很大,很像Christopher Nolan在Batman trilogy裡面描述的Bruce Wayne那樣,因為太憤怒,所以很強大。一個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面,是當Bruce Wayne被Bane丟下那個爬不出去的井,看著Gotham City被Bane摧殘而瘋狂鍛鍊時,一個老人和Wayne的對話。那個老人對Wayne首次挑戰爬出那個絕望籠牢失敗的原因下了個注解:"Fear, is why you failed"。而Wayne的回答,就是我那時候的心情的最佳寫照。

Bruce Wayne是這麼說的:"No, I am not afraid, I am angry."

對,我那時候是很絕望,是很挫敗,也很痛恨接下來還是會一直迎面而來,不斷打擊我的失敗。但是,比害怕更多的,是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我對這個世界生氣,對自己生氣,對一切都生氣。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個性確實滿扭曲的,但在當時,這確實是讓我撐過來的力量。

然後到了某個時間點,忽然一切都上軌道了。忽然失敗的次數開始減少,忽然我開始可以累積這個社會認同的成就,開始爭取到自由,開始可以一邊做著自己喜歡的事一邊變強,可以在和世界妥協與保持自己的自主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點。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有一天發現,其實我很喜歡這個過程。我很能享受競爭,雖然痛恨失敗,但我真的非常喜歡挑戰那些看起來克服不了的目標。所以我還是常常輸得很慘,常常被電。每次被電,我都非常憤怒,因為我還是很痛恨失敗。可是憤怒一樣會給我再站起來的力量,然後讓我可以繼續享受競爭的樂趣,繼續嘗試化不可能為可能。而且,在這個「挑戰→失敗→站起來變得更強」的迴圈中,我還可以一步一步的減少自己無能為力的次數,可以累積自己以後能夠為和我一樣的人帶來改變的實力。所以現在,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對什麼事情都生氣了。我還是對這個世界很不滿,但我現在可以用一種蓄積能量以便使自己有一天有能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角度去看這個世界。所以我現在的個性好了許多,沒那麼極端,沒那麼有稜角,也沒那麼畸形了。

所以說起來,我真的很幸運。在這樣的過程中,我不但撐過來了,而且還找到了發自內心的快樂來源,也變成了一個性格上更成熟完整的人。

可是很多人沒那麼幸運。

有些人撐過來了,可是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有些人還在載浮載沈,不到道該怎麼努力。有些人找不到自己的興趣,遍尋不著適合自己的變強方法。還有很多人,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可以用社會認同的方式成功,只好繼續被踐踏、受傷害。

最後還有一種人。

他們受到了身邊人的啓發,開始想要奮鬥,想要變強,變得有成就。可是他們沒有撐過來。他們沒有弄清楚,其實他們追求的是「看起來像是對自己的,但其實是這個社會硬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期待」。然後他們在突破那個關鍵點前,受到太多挫折與打擊,對自己太失望,覺得自己太懦弱。然後,因為他們沒有我的憤怒,不像我那麼生氣,於是他們選擇了放棄。

我的朋友,就是這樣選擇放棄的。他不只是放棄奮鬥下去,還放棄了更珍貴、更讓人心痛,讓我心中永遠留下傷疤的東西。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我很氣他怎麼可以這樣,我很氣我怎麼只顧著自己變強,而忘記要多關心他。我很氣我怎麼在這麼遙遠這麼該死的地方,沒辦法給他一些支持。我很氣我變強的速度還使不夠快,還是幫不了他。

但我最氣的其實都不是這些。

我們共同的朋友告訴我,我們沒人幫得了他的,只有他幫得了他自己。這一切,在他高一失去對自己行為的控制時,就已經注定了。他對他自己的期待,和他的行為差距過大,他自己闖不過這關,我們都只能延後這件事情的發生,無法改變。

其實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你知道嗎?這才是我最最最氣的地方。我已經這麼努力了,已經一直用我自己都覺得快要到極限的速度在變強了,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些我很想幫助的人我卻幫不了,還是有一些事情我無能為力。很多時候,我的行為雖然有著想要幫助這些人的初衷,但是最終卻只能把我自己給拉出漩渦。

我真的很難過,因為我真的可以體會我這位摯友的痛苦,愈想也愈真的可以理解他的選擇。因為我曾經經歷過很可能根本是一模一樣的痛苦,我也曾經覺得自己不可能有成就,曾經想放棄自己。很可能只要一個陰錯陽差,以前的那個我也會走上這樣的路。所以我真的覺得很痛。切身之痛,是最痛的痛。

可是我也真的很生氣。對自己非常非常生氣。對我的無能為力非常非常非常生氣。我知道這世界上一定有一些事情我終究會無能為力,但我實在學不會接受這種事。我只會擁抱我的憤怒,然後想辦法去改變。

我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辦,但是我會很努力的把辦法給找出來。我會繼續變得更強,用更快的速度。我會把我的朋友想要的成就一起拼出來,讓他在另一個世界感到快樂與祥和時,在這個世界也沒有輸給別人,不會被人瞧不起。

我真的很氣,所以在我衝到再也衝不過去的底線前,我會盡一切的努力去累積自己的力量,去想辦法改變這一切。縱使沒辦法在我的手中完成,也一定要為它起個開端。

剩下的就交給我了,在那頭好好看著吧!阿貴。看我怎麼把這個把你害得很淒慘的幹你媽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為了我們的友誼,我一定會做到。

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噁心的台大校長

李嗣涔讓台大蒙羞(陳子瑜)

分隔線下面是以前寫的文,現在重看一遍只有更加憤怒。

不過一個讓人鄙夷的人,做出更讓人鄙夷的事,好像也不太意外就是了。


哪天李嗣涔把參與集會遊行的學生通通送警局,然後開除學籍,大概也沒什麼好讓人驚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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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的現任校長從來就不是什麼太值得尊敬的傢伙,只是我以前並不知道他居然這麼讓人鄙夷。

前幾天台大校慶,幾個學生在校慶現場抗議台大醫學院要收回紹興南街那邊的土地,並強硬要求該處居民遷移的蠻橫。台大校長居然在現場批評這些學生,這種奇怪的舉動,實在令人費解。
站在功利主義的立場,也許台大收回這塊土地對整個社會的發展而言是有利的,甚至台大也有那個權力去取回本來就屬於他們的東西,但在這個過程之中,確實有人受到了傷害。在這樣的過程之中,讓這些認為自己受害的人們能夠發聲,應該是他們應該要擁有的基本權力。
尤有甚者,這次去抗議的學生並非受害者。他們為了他們覺得不公義的事情站出來,替那些受害的人發聲,這是應該要被鼓勵,值得台大校長驕傲的事情。我們的學生,不是只會觀在象牙塔裡讀書的文弱書生,而是懂得關心社會議題,懂得為他人爭取權益、為自己心中的正義挺身而出的公民。
即使台大校長有一百個理由不支持學生的訴求,他也應該盡一切力量捍衛學生有出來抗議的權力。而且,他們當然有權,也應該要在校慶上抗議,因為這是讓自己的聲音被聽到的好方法。如果我們的公民要抗議,還得避開人多、會引起注意的場合,必須跑到深山野嶺、荒郊野外去講給臺灣黑熊或梅花鹿聽,這又算得上是什麼樣的自由社會?
這從來都是一個極為嚴重的事情。如果臺灣第一學府的校長都可以公開譴責人民抗議的自由而不受批判,甚至還獲得支持,也許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回到那個無法集會遊行、不能任意發表自己意見、吐露自己心聲的社會。如果我們不在這種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跳出來捍衛臺灣公民發表意見的權力,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們被迫害的時候,很可能就無法為自己發聲,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捍衛你的發言權了。
格主曾把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講給某個在戒嚴時代會偷買黨外雜誌的長輩聽,他覺得格主實在太過小題大做。這件事情,台大校長確實表現得不理想,但應該沒到必須要被譴責的地步。
我可以理解該長輩的想法。畢竟在黨外時代,即使再不喜歡威權統治,他願意為現況所做的奮鬥,最多也就是買買黨外雜誌,支持一下那些追求民主的人。但他絕對不會自己挺身而出,為自己的理念而戰。
不管怎麼說,這位長輩都是很幸運的。他不用自己站出來,就有一群黨外人士願意為他拋頭顱、灑熱血,還真的成功的把民主給帶到臺灣的社會當中,讓他可以享受民主的美好。
也許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經驗,這位長輩顯然並不覺得我們現在擁有的民主與自由有多珍貴。畢竟,那是別人替他打拼來的。就好像富二代花起爸媽的錢總是毫不手軟,不是自己掙來的東西,人就是比較不懂得珍惜。
反之,格主之所以會對這種事情反應這麼大,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在當初那種情況下,一定會跳出來努力為民主與自由奮鬥的人。換句話說,如果有一天臺灣重新回到獨裁社會,執政者決定不計一切代價剷除宣揚自由與人權的反對者,那格主大概就是屬於第一批會被砍頭的那種人。
而現在,我們活在前人打拼出來,可以自由抗議不會賠上性命的時代,我覺得這是非常可貴的。我們應該要用積極的行動來去捍衛這些前人留下的珍貴成果,不讓我們的社會有任何一絲倒退回去的可能。畢竟,格主還是愛惜自己生命的,在能夠不用賠上性命就可以挺身而出的時候選擇挺身而出,顯然比等到必須以付出生命為代價時再來爭取要明智得多。
格主一直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連一點點也不能夠讓步的。特別是在台灣這樣一個民主、人權與自由其實還在發展,依舊脆弱的國度,我們一旦對這些事情讓步了,我們就非常可能會減緩這些核心價值成長茁壯的速度,說不定還會愈活愈回去,甚至會有那麼一天,我們還得再經歷一次爭取民主政治的過程。而到那個時候,每一個當初做出讓步的人,其實都是讓民主、人權與自由被侵害的幫兇。
而公開譴責學生行使他們應有的公民權力的人,則根本是加速這個過程的推手。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居然是台灣第一學府的校長,想來還真叫人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