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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blogger會有很多廣告留言,所以我有設留言管制。大家留言留一次就好,只要不是廣告,我都會定期去後檯把留言給撿回來。

造成麻煩還請大家多多見諒。

2012年11月18日 星期日

Evidence-based, but still subjective

現在的社會愈來愈重視science的力量,於是很多fields都開始採取所謂"evidence-based"的方式來收集data,並制定strategies。像是evidence-based medicine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而同樣的情形,也逐漸出現在政策制定上,像是在制定經濟政策時去尋求economists的意見,查看他們的研究結果,在管理organisation時詢問psycologists的意見,了解paper上的發展,以及在制定pulblic health的policies時,讓公衛領域的研究報告和epidemiologists的意見進來,以制定完善的政策等等。

在這個潮流的發展之下,政府開始會拿出很多證據,告訴你base on這些evidence,他們的policies應該是客觀而有效果,且能夠說服人的。可是同時opposition party又會拿出另一些證據,告訴你說政府的policies是錯的,是ineffecient的。譬如著名的大小政府之爭和增稅減稅的分歧,又或著美牛與三聚氫氨的檢驗標準,是否該讓全民在流感期間施打疫苗等等,到最後都好像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這邊,格主要嘗試以自己做research的一點經驗,提供一些方向給大家參考。我自己的想法受我的background影響很深,所以可能會有跨到別的fields時不是那麼適用的情形,不過我個人認為應該會有一些參考價值才是。

首先我們得知道,並不是所有的evidence都具有一樣的份量。在格主的研究所programme開學之前,學校就弄了一堆pre-course work來給我們自學,其中一個主題叫做critical appraisal,就是在讓你練習如何用最短的時間去判斷一篇paper做得是否solid。而critical appraisal有很大一部分,是必須倚賴你對methodology的批判和對作者推論的瞭解來達成的。

這和格主以往在台灣時的經驗大相徑庭。我相信即使是現在的台灣,大部份bioscience相關fields的研究生,在閱讀paper時,都還是先看abstract,然後就直接跳result,之後就結束了。然後在選paper時,impact factor高的就當成是比較可信的,所以自己的research最好是base on Nature, CellScience這些leading journals,好像這樣base就會比較穩健一樣。這種做法其實並沒有辦法真的好好的appraise一篇paper,而當你把valid和不夠valid的paper都take into account時,你得到的結論就很容易有bias,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在以前的文章中提過了,和科學的發展過程比較有關。很多時候我們做science都是在瞎子摸象,在data還不夠完全,領域的發展不夠成熟的時候,摸到象鼻當蟒蛇的狀況很可能會發生。過往生物學界也有過讓『protein是genetic materials』這樣的argument成為主流的日子。所以base on目前擁有的data做出的決定,不一定真的能夠達成我們想要的結果。如過你摸了象鼻當蟒蛇,就到處宣揚遇到象要打七寸,結果大概除了被大象給一腳踩死之外不會有別的效果。

此外,這裡還有一個主觀判斷上面的問題,這部分是我這篇文章想要描述的重點。

基本上,science是一個透過observation,設立hypothesis,設計experiments想辦法證偽你的hypothesis,做不到就暫時把這個hypothesis留下來,以後繼續查證的過程。

可是這個過程並沒有辦法讓你得到『你的hypothesis是對的』這樣的結論,你只能知道他目前看起來『不是錯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會試著用一些supportive data去support我們的hypothesis,譬如說我的hypothersis預測給了X input之後,A,B,C應該要發生,而E,F,G不應該發生,做出來的實驗結果也符合我的預測,那麼,我的hypothesis可能可以形成一個theory的機會就變高了。或著,換個比較哲學的說法,就是我離真理可能又更接近了一點。

可是你有沒有注意到,在這個過程中,有很多地方是很主觀的?譬如說觀察之後假說的形成,以及做完實驗收集到data之後做的interpretation,其實都是很主觀的事情。當我們的data比較ambiguous,可以做出多種解釋時,你最終的interpretation,其實和你相信什麼比較有關。像上頭提到的兩個問題,包括在critically appraise paper時,那條invalid和valid的線要怎麼畫?以及摸了象鼻當蟒蛇之後你是要建議大家打蛇打七寸,還是遇蛇就逃跑?這些都是很主觀的事情。

還有一個很主觀的點在統計。

我們大家都用很多統計在研究上,特別是significant test,幾乎沒有幾篇bioscience和clinical research的paper可以不用到它,psychology的paper也相當倚賴它。簡而言之,需要在sampling之後分析data,對population做出inference的研究,都離不開statistics。

可是significant test也是一個相當arbitrary的東西。在做significant test前,我們都會先設一個null hypothesis,這個null hypothesis通常都是no difference between our data set and population或著between two data sets。為了方便說明,我下面就統一用population和data set的mean difference來解釋。我們想要藉由significant test做到的事情是:"知道sample mean和population mean之間是否存在genuine difference",而我們方法是透過想辦法證否null hypothesis來達成。

但是significant test其實並不能真的證否null hypothesis。

它能夠做到的,是讓我們得知我們取到的data set是否過於"extreme"。譬如說當p=0.049,在null hypothesis為真的情況下,如果我們重複這個sampling很多次,那我們在這個population中得到和這組data set一樣extreme或更extreme的data set的機率是0.049。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說,【our data set is inconsistent with the null hypothesis】,然後因為在這個population中取到這種data set的機率很低,所以我們【subjectively reject the null hypothesis】。

但事實上,我們並不知道這組data set到底是不是來自這個population。它可能是,可能不是。p=0.049並不是null hypothesis是錯的機率,而是『如果null hypothesis是真的,然後我們重複做很多次的sampling,我們取到這個data set或比這個data更極端的data set的機率』。Null hypothesis可能對,也可能錯,我們不知道。不過因為這組data set對這個population來說過於extreme,所以我們主觀的reject null hypothesis(對,我幾乎把一整段的內容給重複了一遍,因為它很重要)。這是significant test的限制,它能告訴我們的就這麼多,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主觀判斷,所以即使我們得到的p值再小,我們還是有可能錯誤的reject真的null hypothesis(type I error)。這是第一個主觀來源。

第二個主觀的來源是,conventionally,我們會把p值設在0.05。這是一個完全arbitrary的決定。雖然有人提出支持這個convention的理由,但是它依舊是一條arbitrary的線。沒有人應該告訴你p=0.04999一定代表你要reject null hypothesis,p=0.0500001就要accept它。所以如果你今天看到一個large effect,譬如說某個新藥可以延長末期lung cancer patients的壽命8年,但是他的p=0.0500001,那你到底要不要讓這個藥上市?這最後就會是一個arbitrary的判斷。你甚至可以選擇不相信p=0.05是界定significant or not的那條線,沒人可以因為"conventionally, we set it as 0.05",而你說你要把cut-off point設在p=0.01就說你是錯的。同樣的,你要把它設成0.0513976845,也沒人可以說你不對。


第三個主觀來源在於,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並不表示在現實生活中有意義。一樣用末期lung cancer patients的壽命當例子,這次p=0.0001,但是他增加病人壽命4天。今天你是FDA, MHRA或類似的regulatory authority,你要不要讓藥過呢?如果是14天,你又會怎麼決定?1個月呢?那個clinically significant的cut-off point在哪裡?這又是另一個主觀的判斷(confidence interval的情況和significant test非常類似,這邊就不再用一堆統計觀念困擾大家了)。

因此,從scientific process搜集證據,到形成policies,這中間其實是有很大的一個gap的。即使你的evidence是用完全objective的方式收集來的,最終形成的policies,還是很可能非常主觀。

而一件事情一旦牽涉到主觀,就會出現每個人有不同解釋的差異,我個人喜歡稱之為philosophy的不同。舉例來說,一個被證明和A藥一樣有效的B藥,可能會因為一樣有效而能夠在美國上市,因為美國人覺得多一些選擇,多一些競爭,沒什麼不好。但在歐盟卻可能因為同樣的理由被拒絕上市,因為他並沒有比較好,為什麼要讓health care多囊括一種藥物在裡頭?同樣的,一個毒性很強但efficacy也很強的抗癌新藥,可能可以在美國上市,因為它的efficacy太好,也可能因此在歐盟被拒絕,因為它的toxicity太強,這就是philosophy或interpretation的不同(這邊都是純舉例,不是說美國和歐盟就真的是這樣幹)。

另外一個很有名的例子是recession的時候政府是否應該介入,不是也有一派的economists認為是政府的介入導致我們快速脫離recession,但另一派的解讀是本來recession可以更快結束,反而是政府的介入讓復甦減緩嗎?這就是證據不夠clear cut的時候,interpretation上面會產生的不同。

我們一直都很希望evidence自己說話,但很可惜很多時候它不會自己說話。我們也希望evidence可以不要那麼ambiguous,好像怎樣解讀都可以,但常常它就是這麼的ambiguous。是以在拿到evidence之後,我們要怎麼樣base on evidence來制定policies,絕對會因為我們每個人的bilief不同,而出現很大的不一樣。

所以很多時候,當我們在吵science和evidence告訴我們含有ractopamine的美牛能不能進口,限制檢出含量要在多少以下才能進口,或著政府應該左傾還右靠,應該管少一點還是管多一些時,我們其實不完全是在讓evidence說話,而是用我們的belief或philosophy在做判斷。在這種時候,拿出一堆paper來支持你的論點是說服不了對方的,也不是說你拿出一堆支持你的philosophy的paper,就可以說對方是理盲濫情又不科學的蠢蛋。因為對方很可能可以用同一組data告訴你,其實也有人是做另外一種解讀。當A政府說:『50年來吃英國牛肉的人只有3個得到CJD,機率太低,所以英國牛肉其實非常安全,可以進口』時,opposition party『50年來吃英國牛肉的人有3個得到CJD,這機率不是沒有,我們不應讓國民暴露在這可以避免的風險抵下,所以應該禁止英國牛肉進口』的argument其實一樣可以有道理,就看你是用怎樣的philosophy,把那條線給畫在哪裡而已。

同樣的,當我們在吵到底應該右派一點以增加效率,還是左派一些以維持公平時,其實也是所謂philosophy不同的爭論。說free market是造成現今經濟問題的人可以argue說都是因為太過free market,所以現在的經濟才會走入死胡同。但相信free market的人可以說,這只是一個經濟調節失靈的過程,最終我們的經濟還是會走出谷底。甚至他們可以說,現在的情況就是free market沒有真正完全被達成所造成的結果。這些問題看起來都還沒有定論,你要相信哪一派的說法是你的自由。所以我們選舉,我們用選票支持那些符合我們思想與利益的政黨和候選人,然後我們讓這些人組成的政府制定政策。這就是一個這麼簡單的過程,過程中我們可以用科學來獲得方向,但最終要追尋哪個方向卻是相當主觀的判斷。

因此,在和你想法不同的人爭論時,搞清楚你們到底是在爭論science(通常這會是針對過程和推論的爭論),還是在爭論philosophy(通常這會是針對結果的解讀和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的爭論)會很有幫助,不要老抓著信念以為是科學,然後拿著它來打對方的科學,接著講不通就互罵白痴,這樣其實真的還滿白痴的。


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噁心的台大校長

李嗣涔讓台大蒙羞(陳子瑜)

分隔線下面是以前寫的文,現在重看一遍只有更加憤怒。

不過一個讓人鄙夷的人,做出更讓人鄙夷的事,好像也不太意外就是了。


哪天李嗣涔把參與集會遊行的學生通通送警局,然後開除學籍,大概也沒什麼好讓人驚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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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的現任校長從來就不是什麼太值得尊敬的傢伙,只是我以前並不知道他居然這麼讓人鄙夷。

前幾天台大校慶,幾個學生在校慶現場抗議台大醫學院要收回紹興南街那邊的土地,並強硬要求該處居民遷移的蠻橫。台大校長居然在現場批評這些學生,這種奇怪的舉動,實在令人費解。
站在功利主義的立場,也許台大收回這塊土地對整個社會的發展而言是有利的,甚至台大也有那個權力去取回本來就屬於他們的東西,但在這個過程之中,確實有人受到了傷害。在這樣的過程之中,讓這些認為自己受害的人們能夠發聲,應該是他們應該要擁有的基本權力。
尤有甚者,這次去抗議的學生並非受害者。他們為了他們覺得不公義的事情站出來,替那些受害的人發聲,這是應該要被鼓勵,值得台大校長驕傲的事情。我們的學生,不是只會觀在象牙塔裡讀書的文弱書生,而是懂得關心社會議題,懂得為他人爭取權益、為自己心中的正義挺身而出的公民。
即使台大校長有一百個理由不支持學生的訴求,他也應該盡一切力量捍衛學生有出來抗議的權力。而且,他們當然有權,也應該要在校慶上抗議,因為這是讓自己的聲音被聽到的好方法。如果我們的公民要抗議,還得避開人多、會引起注意的場合,必須跑到深山野嶺、荒郊野外去講給臺灣黑熊或梅花鹿聽,這又算得上是什麼樣的自由社會?
這從來都是一個極為嚴重的事情。如果臺灣第一學府的校長都可以公開譴責人民抗議的自由而不受批判,甚至還獲得支持,也許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回到那個無法集會遊行、不能任意發表自己意見、吐露自己心聲的社會。如果我們不在這種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跳出來捍衛臺灣公民發表意見的權力,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們被迫害的時候,很可能就無法為自己發聲,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捍衛你的發言權了。
格主曾把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講給某個在戒嚴時代會偷買黨外雜誌的長輩聽,他覺得格主實在太過小題大做。這件事情,台大校長確實表現得不理想,但應該沒到必須要被譴責的地步。
我可以理解該長輩的想法。畢竟在黨外時代,即使再不喜歡威權統治,他願意為現況所做的奮鬥,最多也就是買買黨外雜誌,支持一下那些追求民主的人。但他絕對不會自己挺身而出,為自己的理念而戰。
不管怎麼說,這位長輩都是很幸運的。他不用自己站出來,就有一群黨外人士願意為他拋頭顱、灑熱血,還真的成功的把民主給帶到臺灣的社會當中,讓他可以享受民主的美好。
也許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經驗,這位長輩顯然並不覺得我們現在擁有的民主與自由有多珍貴。畢竟,那是別人替他打拼來的。就好像富二代花起爸媽的錢總是毫不手軟,不是自己掙來的東西,人就是比較不懂得珍惜。
反之,格主之所以會對這種事情反應這麼大,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在當初那種情況下,一定會跳出來努力為民主與自由奮鬥的人。換句話說,如果有一天臺灣重新回到獨裁社會,執政者決定不計一切代價剷除宣揚自由與人權的反對者,那格主大概就是屬於第一批會被砍頭的那種人。
而現在,我們活在前人打拼出來,可以自由抗議不會賠上性命的時代,我覺得這是非常可貴的。我們應該要用積極的行動來去捍衛這些前人留下的珍貴成果,不讓我們的社會有任何一絲倒退回去的可能。畢竟,格主還是愛惜自己生命的,在能夠不用賠上性命就可以挺身而出的時候選擇挺身而出,顯然比等到必須以付出生命為代價時再來爭取要明智得多。
格主一直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連一點點也不能夠讓步的。特別是在台灣這樣一個民主、人權與自由其實還在發展,依舊脆弱的國度,我們一旦對這些事情讓步了,我們就非常可能會減緩這些核心價值成長茁壯的速度,說不定還會愈活愈回去,甚至會有那麼一天,我們還得再經歷一次爭取民主政治的過程。而到那個時候,每一個當初做出讓步的人,其實都是讓民主、人權與自由被侵害的幫兇。
而公開譴責學生行使他們應有的公民權力的人,則根本是加速這個過程的推手。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居然是台灣第一學府的校長,想來還真叫人覺得噁心。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It's the reason behind it

最近看了Xdite的幾篇文章:




以及其引起的幾篇回應文,像是vgod的【過早最佳化是萬惡的根源】和keric的就是有人跳下去會死啊 XD】之後,有一些想法忽然比較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就在這邊嘗試把它清楚地記錄下來。

不過在開始之前,要先闡明一下我的立場。

關於Xdite的文章,除了速讀這東西我真的覺得沒什麼屁用之外,大部份的建議並沒有我特別覺得完全不make sense的東西,可是我幾乎然不認同他的論點。而vgod的文章,講白了就是他有些價值觀和我很接近,所以我在立場上會比較偏向他一些,因此舉例子的時候,一定會有比較偏向vgod立場的部分,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在說Xdite的建議是沒道理的,甚至某種程度上,我不覺得vgod說的事情和Xdite有太多衝突,所以我在討論的時候,並不是想強調誰的建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這件事情。不過為了突顯我想表達的事,我還是得把我的看法給寫出來

至於最後一篇keric的文章,則是相當清楚地點出了Xdite在給這些建議時的一些問題,特別是她思考不夠周延的部分。由於我不太想一條一條去點Xdite的論述,讓這篇文章的重點變得好像是在批判她一樣,所以我只會舉幾些例子。因此,如果對於Xdite的建議為什麼會引起爭議有興趣,就去看keric的文章吧!看了以後應該會更清楚我在說什麼,這是我也把它列近來的原因。

正如同keric在文章中所說的,Xdite在給建議的時候,是由自身的經驗出發,然後將自己一路走來的心得歸納成幾個簡單的建議和她的學弟妹們分享。這樣做的問題是,自身出發的經驗如果越特殊,能夠適用的族群就越少。同樣的情況在vgod的文章也可以見到,譬如兩個人在去念大學是否能練功+打基礎這件事情上看法的分歧,很大一部分就是出自於兩人背景的不同。以格主自身的經驗為例,我就會很偏向vgod和keric的說法,因為大學時期對我而言,也是成長最多最快的一個時期。從一開始覺得自己好像一直被人家電著玩,後來大二用功了一整年,開始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真是有競爭力,結果還是常常會發現自己的程度其實也和同學差不多。如果由這樣的自身經驗出發,就會很容易得出vgod和keric講得比較對的結論。

可是如果要這樣按照自身經驗繼續推論下去,那我應該要告訴你,其實念國中和高中也沒啥屁用,要盡量翹課,享受自己的時間。大學絕對不要去上課,除非老師願意讓你在上課時直接跟他討論,不然根本是浪費時間。反正最終的結果,就是只要好好努力個一陣子,這些東西都可以補上來。

這就是我的自身經驗,國中每次都是考試前四五天囫圇吞棗死背硬記就去應付考試,最後考高中前一兩個月再開始拼一下有上高中就好。高中幾乎都是中午以後才到學校,學科幾乎通通不及格,缺課多到差點沒辦法畢業,成績爛到畢業考上大學後還要回去補考。可是這些都沒關係,反正就算沒有高中畢業證書,同等學歷還是可以上大學。上了大學,與其上那些沒屁用的課,不如自己龜在圖書館,把原文書一本又一本的啃完,自己把真正該搞懂的東西搞懂。

這樣的求學歷程對我有沒有幫助呢?在我看來當然是有啊!國中高中當大家都努力唸書時,我到處在玩,四處摸索,某種程度上讓我比別人更早有機會去探索自己的興趣,而努力不被這個我不喜歡的教育體制綁住的結果,也讓我在想事情的時候比較不會受到既有的體制限制,可以用比較開拓的眼光去看事情。同時,這樣的經驗也讓我接觸了很多不同類型的人,有愛唸書的乖乖牌,也有愛打架的流氓,讓我瞭解了這個世界上人的組成居然這麼多元,所以很多事情可以用比較多元的角度去看,也算是一種眼界的拓展,更很早就確立了我"追隨興趣才能活得開心"與"唸書不是唯一出路"的想法。更重要的是我在這個過程中培養出能夠一直處在逆境和壓力下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能力。雖然很多人都不認同你,雖然每次都被老師揍,雖然每次都會看到父母眼中對你的失望,雖然家族聚會時老當家中少數不是建北武陵的小孩感受到父母面子掛不住的壓力,但最終還是學會了即使事事不如意也不能讓這世界奪走你笑容的態度和這個社會越機車越是要開心面對它的決心。

可是這樣的經驗真的能夠適用於每個人嗎?就連我自己在回想這些事情都時候,都覺得我實在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啊。很多時候,只要有一個小地方稍微衰一點,就可能造成完全不一樣的結局。翹課再多被抓到幾次,幫忙掩護的同學稍微正直一點或疏忽一下,老師少放點水,遇到更堅持一定要來上課這個原則的教授,或著考試的時候不小心手殘一點,現在這一切就很可能都不會如我所願啊!

所以,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雖然這個世界從來不曾以我想要的方式,讓我得到最想要的東西,但他要不是換個方式,拖久一點給我,就是會給我一個雖然不完美,但也讓我相當開心的結果。


難道我能夠預期每個人都像我一樣運氣好,只要有努力,就會有收獲嗎?


我不覺得。


所以我認為沒有人可以複製別人的成功。曾經我也以為別人可以照我的方式達到一樣的結果,好像自己忽然成為一個不喜歡這個教育體制的人的代表,或著是以前國高中弱得像屎一樣,但之後想要振作的代表。所以我也曾經和別人分享這些經驗,結果就是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我一樣順利。而且我自己後來也吃到了不少苦頭,到現在有時也還得處理這些以前留下的後遺症。而很顯然地,每個人能忍受的痛苦程度和種類都有不同,我覺得沒什麼的,可能別人就會挺不過,而別人挺得過的,不代表我也可以。不是每個人都能不管怎樣都決定要笑著面對這個世界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面對會讓你萬分掙扎的選擇時,會做出即使讓自己心痛也要繼續前進的決定。不說別人,光光去當個兵,我就當到超想殺人,其實裡面的人也沒對我怎樣,但那個受限制的環境真的讓我抓狂。我知道每個男生都是這樣挺過來的,甚至很多志願役一簽下去就是幾十年,但我還真的差點就受不了。那段時間情緒糟到像炸彈一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怕。因此關於⎡每個人是不一樣的⎦這點,我的體會一直很深。也因此,多年前在ALOHA那邊讀到一篇叫做一個女生的文章,至今我都一直把它記在心頭,總是提醒自己,我挺得過去的挫折,別人不一定行,而別人挺得過去的,我也未必可以。

而這就是我認為Xdite那幾點建議其中的一個問題,她的建議,太簡單,太武斷也太簡化了,用簡單的總結來說,真的就是keric的那句"就是有人跳下去會死啊!"

但光光是這樣,其實也沒那麼嚴重。這世界上總是會有人用自己的經歷背景去推估事情,甚至我可以頗有把握的說,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而且愈成功的人,愈會傾向相信自己的經驗是有學習價值的,畢竟,他們就是這樣成功的啊!同時,在某種程度上,去分辨哪些建議是適合你的,哪些不是你能夠執行的,也是聽這些成功人士建議的聽眾自己應該要做的功課與該付的責任,而最好的分辨方法,就是去理解這些人給那些建議背後的理由,他們是用怎樣的推斷和歸納,去給出這些建議的,永遠都是你判斷這些建議合不合理以及對你有沒有用處的標準。


而這就是我最不認同Xdite的地方,我不認同她做這些建議背後的理由,同樣的情況,我一定會做出完全不同的建議。


以不要盲目拿大學學位這個建議來說好了,她背後的理由很明顯,就是台灣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自己念大學在做什麼,那這樣與其浪費時間在大學,倒不如不要念大學,不要被這些世俗的觀點給綁住,如果你已經有有熱情的事情,那你就要立刻去做。


聽起來很像我會說的話,因為我大三的時候,一度就很想休學,因為覺得在學校實在已經沒有太多可以刺激我很努力學習的誘因了。我那時就想去看看這個世界,去那些更高更遠的地方,和最厲害的人競爭,看看為什麼同樣的事情別人做得比我們更好 。一般來說,我也是那種會告訴你,如果你真的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那就要趕快去做,不要被主流價值綁住的人。


可是我更可以告訴你的是,這個社會是現實的。很多時候,你不稍為跟這世界的潛規則妥協一下,會浪費更多時間在虛耗上。不過這個部分不是重點,現在我們還是先把重點放在我為什麼不認同Xdite的推論上。


很顯而易見的,他希望大家不要盲目念大學,是因為大部份人進去大學都不知道自己要幹麼,能幹麼以及為什麼要來念。


可是你真的以為一個漫無目的的人,聽了這個建議以後選擇不要念大學,就會找到人生目標嗎?不,他有很高的機會不會。他會無所適從,不知道自己要幹麼,說是要去嘗試而探索世界,可能去英國澳洲打工遊學,回來以後,還是不知道自己的熱情在哪。


為什麼?因為目標和熱情這種東西,從來都和門外漢無關。你必須投入,必須去瞭解這件事情的每個過程,知道哪些東西你不喜歡,哪些東西你愛死了,他是怎麼讓你痛苦得要死,累到生自己的氣,可是做得時候依舊還是開心。就像Tim Tebow在Winged Foot Scholar-Athlete Award的頒獎典禮說的一樣:


"Passion is not adrenaline. A lot of people can get adrenaline when they start something. They can get real fired up and motivated. That’s not passion. Passion is when it’s hard. Passion is when you don’t want to wake up early in the morning. Passion is when you don’t want to stay up late studying but you do. Passion is something that comes from deep down inside. It is not when I’m on the field and I throw my arms up (in celebration). That’s adrenaline. Passion is all the nights you can’t see me working. Passion is all the nights you stay up training for your football game. Passion is when you’re tired and still doing what you know is right and what needs to be done. That’s passion."


也就是說,如果你從來不經真正的engaged in sth,你是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的熱情在哪的,你以為一個漫無目標的人,離開了大學,就會忽然找到他的熱情嗎?嗯,如果運氣夠好的話,如果忽然成熟了的話,那的確有可能。但他更可能只會成為一個碰到困難就放棄,什麼都摸一點但永遠找不到目標的漂流者,或著成為為了糊口而做著一份自己一點也不喜歡的工作的人。


如果你沒有目標,我會建議你,待在大學裡吧。大學畢竟還是一個相對自由的地方,可以讓你去嘗試,去衝撞,而且他有資源,只要你用心去找,你絕對可以找到太多太多可以幫助你尋找自己興趣,並建立自己能夠追尋興趣的能力的資源。如果真的不喜歡自己的科系,那就放少點力氣,混個及格根本就沒什麼難的,趁機學會和這個社會的文化作一些最低限度的妥協,對你的未來也會有幫助。


更重要的是,大學是一個這個社會認同的價值。不要小看這點了。


很多人以為為了符合社會主流的價值而委屈自己會過得很辛苦。這點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血淚經驗和我身邊太多太多人的血淚經驗告訴你,你錯了。去挑戰社會的主流價值,去走一條沒人幫你開闢好,沒人認同但屬於自己的路,絕對更辛苦。我們這些人走著這條路,一方面是我們真的沒辦法在主流體系裡面好好發揮,但我們很確定我們能夠自己闢一條路出來,另一方面更是因為我們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我們知道即使這條路難走,我們還是有足夠的熱情可以撐得下去。


這是Xdite沒有告訴你的話。你只可能是徹頭徹尾的開創者,無法活在既有體系之中,或著是一個願意為了自己熱情做很多犧牲,堅持到底即使失敗也不怕的人,不然,你就是一個應該待在體系裡面,盡量去和社會價值妥協,然後想辦法在裡面找到自己,等到準備好了再跳出來,或著爭取到空間了再實行自己理想的人。


以出國留學這件小事情為例,把GPA顧好,考個可以見人的GRE和IELTS/TOEFL,絕對是最輕鬆的路,因為要弄好這些東西,你身邊有太多助力。就算沒錢補習,圖書館都會有一堆書教你怎麼考TOEFL和GRE。可是自己聯繫教授呢?自己寫proposal,然後上網找相關領域可能會對你的研究計劃感興趣的教授呢?一封一封mail的寄,期待有人會感興趣,還要把每個寄了mail的教授的paper都大概看一下,在信中努力表現得對這個field真的很感興趣,只希望教授願意多看你的mail一眼,還有為了彌補GPA的不足,死命要跟指導教授打好關係,就希望他在reference上多美言幾句,這些東西,會有現成的資源可以幫助你,教你怎麼做嗎?


不會。沒人教你,沒有資源。這些都不是人家會告訴你要這麼做以及該怎麼做的事情,也都不是正常學校或教授篩選學生的過程,他帶來的挫折和不確定感,真的很容易擊垮一個人。所以如果你不是一個還滿喜歡這種不確定感的開創者,就一定要有commitment到一個程度,不然非常容易就會放棄。


所以如果你真的沒有目標,那就乖乖留在大學,好好的找,就給他找個四年,稍稍把成績顧得不要太爛,讓自己待在這個體系裡面,絕對會比你直接跳下去然後死掉來得好。因此基於Xdite給的理由,我會說我不認同她的建議。


那vgod呢?很簡單,因為我認同大學是開眼界,認識一堆厲害朋友和練功的最好地方,所以基於這個理由,並在你是在你能力所及最好的大學唸書這個前提下
(同學相對你來說夠competitive,才能達到開眼界這個目的),我認同他應該要一路念上去的想法。

可是換個狀況,我就很可能會覺得你應該不要繼續浪費時間唸書了。以格主的一個朋友為例,他當時已經有他非常確定想做的事情,也已經開始在part time的做了,結果他基於各種事後看起來真的很蠢的理由,一直想要考台大研究所,那個時候我就是少數一直鼓勵他不要念了,趕快出來工作的人(他爸媽如果知道,一定恨死我了XD)。因為在我看來,很明顯他想要從大學得到的東西,從工作中獲取更加快速。所以基於不同的理由和狀況,有些時候念大學合理,有些時候不合理,這得看你念或不念背後的理由到底是什麼,以及這理由用在你身上到底適不適當。這也就是這篇文章的標題想表達的概念,真正matter的是"the reasons behind it",而不是那個建議本身。


這就是我第一件想講的事。至於另一件事情,在講之前,我還是要再囉唆一下,拜託不要把我根據這些背後的理由做出的結論當做你自己的想法。我在這篇文章裡面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要告訴你,同樣的一個理由,可能會因為不同的人處在不同的狀況,而得出不同的結論。所以你得知道人家得出這個結論的理由,然後自己判斷你得到的建議應該是什麼。而且你最好不要太認同我的想法,因為我自己都還不知道我能不能真的就這樣一路走到底,說不定哪天我遇上了另一些事,開了更多眼界,自己會把自己現在的結論給推翻也不一定。永遠記住,聽完建議以後去找背後那形成這建議的理由,然後以自己的情況去思考,做最適合你的判斷,這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努力澄清過後,我要來講第二件事情了,這也是我覺得最重要的事情。


我們還是從那個一直被我勸說不要去考台大浪費時間的朋友講起吧。


當時的情況是,他有了一件自己非常想做的事情,為了方便,就說成是他人生的終極目標好了。為了達成這個終極目標,他決定要去考台大念碩班。對我來說,在這樣的情況底下,要不要去考台大這個問題,其實是一個⎡能否幫你有效率的更靠近你的終極目標⎦這樣的問題。也就是說,如果考台大碩班能夠幫助他很有效率的達成他的終極目標,甚至是達成他終極目標的唯一一條路,那他當然得二話不說的去考台大。可是如過不是,你有更有效率的選擇,或著你能夠找到更直接且更做得來的選項,那考台大的目的就很容易被取代。


舉例來說,如果你的終極目標是要當教授,那不好意思,碩班博班一路念上去恐怕真的是你唯一的選項。但如果你是想成為夜市裡的雞排大王,那去念台大經濟系就未必是個有效率的選擇。


所以在我看來,當你有了一個終極目標之後,你在做每個決定前,都要瞭解自己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知道自己做這個決定的目的在哪。這樣可以讓你選擇完在執行的時候,知道要在哪些地方堅持,也會比較容易明白什麼時候應該要認賠殺出。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他可以讓你在做選擇前比較周全的思考。


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不像學校的題目,你只要抓對條件,答案一定會出來。很多時候條件不夠多,你只好用猜的,而怎麼讓自己猜得比較有所本一點,也知道自己猜完以後要面對的是什麼事情,就變得非常重要。但大多數時候,我們其實只是純粹靠直覺去猜,或著習慣性地把一個困難的問題代換成一個簡單的問題。譬如說當人家問你⎡Jaguar Land Rover的股票值不值得投資⎦,你會很容易把他簡單的代換成⎡我喜不喜歡Jaguar Land Rover這間公司⎦,然後用這個直覺性問題的答案去回答比較複雜的問題。


但我在這裡並不是要叫你不要相信直覺,事實上我自己做事情就還滿靠直覺的,這也是很多像Xdite這樣成功的人做事情的方法,會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常常得看當時的狀況和你之後的努力而定。


我也不是在說,有了終極目標之後,所有決定就都得朝著終極目標走。你還是可以在仔細想過之後,讓感覺領著你走,先去做一件你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幫助,但你非常想做的事情。


我在說的是你要思考周延。


這才是我覺得真正重要的事。你得思考周延,得知道你現在是在靠直覺做決定,知道這樣的決定會有什麼後果。分清楚哪些時候做決定的衝動是來自直覺,哪些又是為了達到特定目的選擇,這是很重要的事。


就再拿我自己大學時代遇過的事情當來例子說明吧。


前面說過我在大三暑假的時候一度很想休學,事實上是想到已經都去把休學申請書給印出來的這種程度了。但這時候從小某個我很尊敬的長輩教我的事情起到了一些作用。這個長輩說,我個性這麼衝動,這麼不肯讓規則給綁住,那就一定要記得在執行任何重大決定前,要先給自己一段時間,讓自己平靜下來,看看衝動過去之後,這個決定是否還值得去執行。


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那時候就決定,在我把任何重大決定付諸實行前,我都要問過三個人的意見。通常這些人的意見是什麼左右不太了我,不過這是一個非常能夠逼我慢下來把事情想得更清楚的方式。而遇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想靠直覺硬衝之前,我就去洗澡,不能洗澡就去泡茶喝,沒把這兩件事情做完,絕不行動。


我想,休學這種事,應該算是個滿重大的決定,所以決定要乖乖的去問三個人。但一時又找不到人來問,我就先跑去洗澡,結果洗澡時忽然就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要休學,是因為覺得學校的本科沒什麼挑戰性了,所以想去更有挑戰性的地方。所以我休學的目的,就是要去到更有挑戰性的地方。問題是,我完全沒有想法到底那個更有挑戰性的地方是哪裡。是一所更好的大學?一間公司?還是某個研究機構?我沒有想法,甚至發現我很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念PhD,要不要再做research。


也就是說,我離開學校之後,還真的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所以我決定放棄這個想法。而為了達成我想要尋找挑戰性的目的,我決定大四一整年,要去學各個不同領域的新東西,當成新挑戰,也順便摸索,到底我離開大學之後想要去什麼地方。


後來那一整年,我讀了一堆非本科的原文書和paper,學了一堆東西之後,我發現我還是最喜歡我的老本行。聽起來好像很浪費時間,居然花了一整年去確定自己老早就知道的事,還學了一堆以後不知道用不用得到的東西。可實際上這個決定至關重大,因為我當完兵之後,忽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不論以後有沒有用,我一定要出國去念PhD。我想要去一個自由又充滿資源的環境好好磨練自己的腦袋,想要和世界一流的頭腦一起解決一些困難的問題,想要去開自己的視野,去認識那些最強的人,知道到他們底有多厲害。我其實不知道這對我的人生目標能夠起到多少幫助,但我很確定即使一點也沒有,這還是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因為我實在太想做了。


而這就是我大學那時有多思考一下,瞭解自己目的重要的地方。一旦我休學,我就沒有大學學歷,而沒有大學學歷,就沒有辦法去更有挑戰性的地方念PhD,也就斷送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機會,而且是基於一個沒什麼太好理由的衝動。


後來我大四那年,因為老闆和家人"讓自己多個選項"的建議,在截止日期到前丟了碩班申請資料,莫名其妙的推甄上了研究所,且在畢業之後被說服留下來念碩班,一方面符合家人期待,另一方面,照他們的說法,是可以累積實力,增加以後申請出國的競爭力。


這些都沒有錯,可是這個沒有好好想清楚的決定,幾乎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我進去碩班之後很快就發現我做不來,我沒辦法逼自己有耐心在這裡熬個兩年,然後出國唸書(出國唸書是我那時最想做的事)。


所以我想休學的衝動又來了。


這一次,我就真的乖乖地問了三個人,運氣還不錯,居然還有一個人支持我的想法,但另外兩位就都大力反對,而從這反對的過程中,我也確實想得更清楚了。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們即使反對得這麼有道理,我也還是堅持要休學的理由。


我明白了除了我覺得我真的做不來之外,最重要的是我在這裡是不可能以我想要的方式做研究的。我會一直想出國,是因為我認為在國外那個環境,我可以比較獨立,可以比較自由,以比較有自己想法在裡頭參與的方式做研究。想清楚了這一點,休學反而不急了,我花了幾個禮拜的時間,好好檢視一下各國的制度,也好好的計劃了一下之後的路要怎麼走,更加確定自己休學之後非常有機會能夠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在國外做研究,我才提了休學,剛好那時家裡也真的有點狀況,所以我就順利的休學去當兵了。


另外一個從問那三個人的過程中讓我想得更清楚的,是我休學之後得面對的狀況。連不是我父母的人,都這麼大力的反對了,我會在父母和親人那邊遇到多大的阻力可想而知。而且我確實是以一個quitter的姿態離開學校的。我就已經很痛恨自己是quitter了,還要去面對這些外在的反對聲浪,又要去面對我最不想面對的當兵,日子肯定不會太好過。不過也就是想清楚了這一點,休學之後反而更加有自制力,因為我實在太痛恨當quitter了,每次當兵覺得心情很差,無法靜下心來偷念書時,就會想到自己現在居然是個quitter這件事,然後又想到只要成功熬過去就可以海闊天空的出國了,雙重激勵之下,就真的一直沒有放棄,也如願考到了可以出國的成績。


講了這麼漏漏長的一段經歷,其實就是要告訴你,想清楚自己每個決定是在幹麼,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很可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很多機會,甚至浪費了自己的人生都不自知。你絕對有權力選擇浪費你的人生,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在浪費之前,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準備要浪費接下來的人生,那也許你會更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一些,也或許,⎡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大家都念大學,所以我也念大學⎦這種事情,在我們的社會上,會少一點發生吧。


Support one, but not against another

彭明輝教授最近在部落格裡面大爆走,然後網路上一堆人轉他文章。

剛巧之前和人筆戰,對方貼了彭教授的這篇:誰在剝削勞工?】要我們指出他哪裡錯了,讓他見識一下。

我覺得這機會倒是不錯,就讓大家看看為什麼推論的過程這麼重要。

彭明輝在這篇文章裡面一直想要處理⎡到底是軍公教待遇太高,還是勞工待遇太低⎦這個問題。為了讓後面的討論能夠focus一點,我在這邊先說,我認為他說勞工待遇過低這件事情,在台灣是個事實,可是我完全不能認同他推論的過程。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你的結論和我的看法相同,就代表你的推論過程沒有問題,而想要說服別人你的論點沒錯,你得靠solid的推論才辦得到。亂七八糟的推論就算得到正確的結果,那也只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甚至是先有立場之後再想辦法把推論導往符合自己預期的方向。所以即使我認同他台灣勞工待遇過低這個結論,這還是一篇廢文。

彭明輝這篇文章的問題在哪?

首先,他想要找證據支持勞工待遇太低⎦這件事,於是在blog洋洋灑灑的列了一堆資料。在這邊我們就假定他的資料都沒問題,所以這部分的立論是正確的好了。可是除非勞工待遇太低⎦和⎡軍公教待遇太高⎦這兩件事情是mutaullay exclusive events,不然你就算費盡全力證明勞工待遇太低,也無法證否軍公教待遇太高。

我在這邊舉個例子,假設台灣人的平均身高呈常態分佈,population mean是170cm,SD是10cm,而我的身高是120cm,我爸的身高是215cm,我想我可以說,在台灣人這個population裡面,我的身高是太矮了,根本侏儒。可是這樣能夠證偽我爸的身高相對台灣的族群來說沒有過高嗎?

結果彭明輝在against⎡軍公教待遇太高⎦這個論點的部分,只列舉了一個政府支出和稅率佔GDP%的表格,然後直接把government expenditure/GDP%低當成給軍公教的待遇沒有過高的證據,這種超級無敵間接的證據,完全沒有說明軍公教薪水佔expenditure的比例,也沒有比較軍公教總人數佔人口的比例,能說明的事情其實非常有限。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變成彭明輝自己立了一hypothesis B,然後找一堆supportive evidence去支持他的hypothesis,接著就claim說其他人支持的hypothesis A是錯的,卻完全忽略掉hypothesis A和B其實可以同時存在這樣的可能性,也沒搞清楚,當人家說hypothesis A是對的時候,並沒有否認hypothesis B也是對的這件事。

到底勞工薪水有沒有過低,明明就是一個可以直接另外拉出來討論的問題,結果彭明輝跳進⎡軍公教待遇是否太高⎦的戰場,然後一直說勞工待遇太低了⎦,這到底算是什麼論證法我實在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是說以前看彭明輝寫他帶學生理念的文章,洋洋灑灑的列了一堆他對Master的要求,結果自己居然連好好的證偽一件事情都做不到,拿了一堆support自己論點的證據就洋洋得意地說你們的論點是錯的,真不知道在他底下當研究生,看到老闆要求一堆,自己卻連基本的推論都可以犯蠢,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




p.s.這裡還有一個比較基準的問題:軍公教薪水過高,到底是用什麼基準去比較的呢?它是一個絕對的概念嗎?

我這樣舉例好了。假設今天格主認為private sector的productivity和efficiency都遠高於public sector,而在現在這個景氣不佳,大家都沒錢的經濟環境底下,我們看到了大量的勞工往public sector去擠,且很明顯public sector的平均待遇就是比private sector好,所以我說,為了達成讓人才回流到private sector以boost經濟成長,讓我們早點脫離recession這個目的,我認為在這樣的經濟情況底下,要處理public sector待遇過高的問題。

在這樣的立論前提底下,比較基準就直接變成private sector和public sector之間相互待遇的高低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許軍公教薪水的絕對值其實沒有太高,但在現在的環境底下軍公教的薪水過高這樣的論述依舊是成立的。

不過和彭明輝無法證偽的推論謬誤比起來,比較基準這個部分只是解讀上的小問題而已,這個部分每個人可以有自己的解讀和設立自己的比較基準,只要推論言之成理,倒是比較沒有什麼對和錯的問題在裡頭。


2012年10月11日 星期四

Define a more specific population

今天和同學在爭論一篇paper,剛好反映了最近在individual medicine和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一些clinical research design的進展,相當有趣,趁現在記憶力還新鮮的時候趕快記錄下來。


該paper主要在研究膝蓋痛的老年人(50歲以上)在選擇服用口服和topical(不知道中文叫啥)的ibuprofen(一種NSAID)上preference的不同。白話點講,就是研究為什麼某些膝痛老頭會傾向選用topical ibuprofen,另一些則傾向選用oral ibuprofen。


他們找到了幾個原因,也做了很多分析,然後其中一個發現提到老年人會傾向相信他們服用ibuprofen產生的副作用並非來自於藥物,而是因為他們年紀比較大,人老病痛自然多的想法,因此不會和他們的GP(general practitioner)討論這些副作用。基於這個發現,這篇paper的authors下了個⎡老年人服用ibuprofen時需要更多monitoring⎦這樣的結論。


問題來了。


這個作者當初在做這個研究時,找了30個50歲以上,且正在英國各地參加clinical trial的participants來做這個以電話和face to face interview為主的"qualitative research",同時,這30個participants大部份都是white British。


在討論時,我和同學都同意這篇paper的methodology是有問題的,他們的sample size看起來不太夠,也沒有提供power calculation告訴我們這個size是justifiable或達到saturation的。用比較沒那麼statistics的話講就是這個research非常可能是small size,而small sample size(with large SD, which is almost always true in clinical research)是prone to bias的。或著再換句話說,這樣的sample很可能無法代表整個population。 再加上他的sampling實在是太selected了,participants不但都正在參加clinical trail,絕大多數還都是white British,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很合理的懷疑這樣的population和一般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街頭巷尾會遇到的人其實有很大的不同,所以這篇paper的結論在generalisability上會有很大的問題。

而我跟同學的爭論就來自於此。我同學認為,even though the methodology is problematic, 該篇paper的conclusion還是相當值得參考,因為他確實提供了一些可能造成老年人服藥安全疑慮的假說。


我則認為this paper is not valuable at all,因為他的conclusion說的是"老年人",而我認為即使不談他的result很可能是simply due to chance,他的sample也不能代表老年人這個population。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的sample能夠代表"老年人"這個族群的前提成立,即使他的sample size不夠,導致這個現象很可能只是由機率造成,在有健康的疑慮下,我同意如果有funding,這個研究還是可以被進一步檢驗。問題是他的sample根本不能代表"老年人"這個族群。如果他今天的結論是"white British elderly who is undertaking clinal trial should be monitored for their ibuprofen use in reliving back pain",那我可以同意這篇paper還算有些價值,可以考慮進一步研究(但如果是我我是不會繼續做下去啦...)。


總結來講,我和同學在爭論的就是在sample selection上常會碰到的一個問題:我們取樣到的samples到底夠不夠unbiased?


而這個問題也常常會出現在INDs或著IMPs(Investigational medicinal product,UK/EU的版本)的clinical trail上。


Clinical trail即使做到phase III,都還是會遇到sample size不夠大的問題,這部分我之前有提過就不贅述了。這邊我想focus的是現在藥物研發時常遇到的一個困境。


在現在這個愈來愈講究rational drug design的時代,我們研發新藥的方式通常都是先在laboratory裡面先想辦法瞭解疾病的aetiologypathogenesis,找到可能的target之後再設計/screen可以"hit the target"的藥物去把出差錯的地方修正回來。所以我們找到的那個target(通常是某個特定的protein)是我們能夠治療疾病的關鍵。而之前很紅的target therapy(標靶治療)就是利用這個觀念,設計出highly selective的藥,讓藥只會針對該target作用,不會亂bind到其他的proteins上,因此能夠降低副作用。


很顯然地,在這個概念下,這個疾病一定必須是由這個target出錯所造成,這樣針對這個target的藥才會有效。譬如像Gefitinib,就只對因為HER2這個protein出錯所造成的lung cance有效。


問題來了,現在有愈來愈多研究指出,很多疾病其實並非單一成因。譬如說會造成SLE的可能genes就有一大把,每個都會做出不一樣的proteins,所以很顯然只針對其中一個Y protein設計的A藥,對於X protein造成的SLE就不可能會有效。或著也有可能Y protein是在SLE前期的發展扮演比較重的角色,而X是在後期,所以A藥只會對前期的病人有效。亦有可能Y protein傾向在亞州人身上出問題,但X卻傾向在歐洲人身上出問題,這樣A藥對於歐洲人就沒有效了。


但是我們以往在phase II和III時,找來做clinical trial的病人就只是"SLE"的病人。為了讓這個藥上市以後能夠fit to as many patients as possible,所以我們當然希望招來的病人在selection上是愈unbiased,愈能夠代表整個SLE population愈好,畢竟藥物研發所費不貲,耗時又長,Big Pharmas當然希望上市的藥可以賣給愈多人愈好。可是如果招來的病人裡頭有不少生病的原因根本就與你設計的藥想target的protein無關,那即使這個藥對於他的target有再好的效果,最終出來的數據還是很可能會顯得這個藥是沒效的。


到了現在,clinical trial的attrition rate一直攀升,很多報告都指出藥物attrition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lack of efficacy,在這個情況下,很多人就開始懷疑,會不會其實這些藥還是有效的,只是因為上述的原因,讓它顯得無效?


於是,因為R&D支出持續增加但新上市的藥卻沒有變多而出現巨大crisis的pharmaceutical industry,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的學術界和希望能有更多新藥去補上unmet medical needs的regulatory agency就開始在design和regulations上動腦筋,因此就出現了新的translational/experimental medicine觀念,讓大家能夠用新的design來增加productivity。


其中一個辦法就是乾脆以後的phase II和phase III改成規模較小,但是更specific的trial,只邀請符合"某個target出問題"的病人來做trail。


換另外一個角度看,就是要我們在sampling時加入更仔細的inclusion/exclusion criteria,刻意製造highly selected sample。然後我們放棄要用這些samples來代表整個疾病(e.g. SLE)的population,而是只代表特定的population,譬如將代表的population限縮到"Y protein出現某某某問題,導致產生初期SLE症狀的亞州病人",讓這個藥能夠更符合當初在laboratory作研究的情況。


當然這樣的藥在上市之後也只能用來治療這個數量非常限縮的SLE族群,所以pharma/biotech單一藥物的revenue會下降,但是這點可以用比較低的attrition rate,比較短的研發年限和比較少的development支出來彌補,加上regulations的配合,現在已經有不少藥廠(e.g. Novatis)開始在用這種方式來研發新藥。而這樣適合族群較少的新藥,就定義了現在很紅的individual medicine(個人化醫療)在新藥研發上的應用,讓我們可以先診斷哪種藥最適合在哪個時期給哪個病人,再依情況服藥,達到最好的效果與最能被接受的副作用。是以,以後治療SLE的藥可能會因為成因,種族,疾病進程和嚴重程度不同而分成好幾種,每個的market share都只有一些些,像Atorvastatin這樣的blockbusters也可以預期會大幅減少,不過整體上對pharmaceutical industry和病人來說應該都是福音才是。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因為不滿,所以要變得更強大

嚴長壽先生最近有個演講內容上了新聞,成為自由時報的報導,報導內容如下:



在報導中提到嚴董事長認為【現今的年輕人缺乏熱忱和使命感,因嫌薪水低而選擇待業】,同時,嚴董事長還表示他的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有不少年輕人,當基金會無薪志工半年,卻拓展自己的國際視野和格局,增加自己的能力,也讓自己成為可用的人才。】


而在另一篇聯合報的報導中也指出,嚴董事長表示【年輕人不應「待業消極、被動」,如果是他「不會停一天」,即使剛開始沒有薪水,也會爭取工作機會。】


甚至還說他的【基金會也有一些年輕人前半年沒有拿到錢,「但做了三到六個月仍有耐心、熱忱,就是終身可以雇用的年輕人。」 】


看完以後,我只想說,別鬧了吧,嚴董事長。如果說台灣真的欠缺人才,很大一部分原因根本就是你們這些人的這種觀念造成的吧。


我想,嚴董事長這些年大概賺了很多錢,所以忘記當年沒錢到生活都有問題時的苦日子是什麼樣子的了?


對於很多家境不好的人來說,剛出社會的薪水是非常重要的。那是他們能夠過養家活口甚至維持基本生活的保障。如果沒有那些錢,一百塊逼死一條好漢的事情依舊是會在這個社會上演的。嚴董事長可能沒有思考清楚,他這個不拿錢也要工作,甚至認為三到六個月不拿錢仍有熱忱才是可以終身僱用的員工的論點,等於就是宣判那些家境不好,急需薪水的人死刑,讓他們在這個社會上更沒有競爭力。各位自己想想看吧,如果你家今天就真的一毛錢也沒有,或著你的父母有負債在身,甚至你自己都還背有學貸,你有辦法在嚴董事長的基金會裡工作三到六個月而不領薪水嗎?能夠這樣做的人,不只是要有熱忱和理想,還要有那個環境才可以啊!


可是一個社會要發展良好,應該是要讓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盡量能夠發揮所長,展現並貢獻自己的能力。但按照嚴董事長的邏輯,那些屬於貧窮階級的人,就已經被排除在可以被僱用的人才庫之外了,這時候台灣的人才庫自然就變小了,很多其實很有能力的人,就因此被犧牲掉了。問題是能力或著智商這種事情,未必是和家庭環境有直接相關的。理論上,在貧窮族群裡面出現有天份的小孩的比例,和富有族群裡面出現有天份小孩的比例應該是相當接近的,而我們直接選擇把這些貧窮小孩,因為他們天生的背景不足,就排除在可以用的人才庫之外,這對企業來說,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也不應該是一個運作良好的社會應該出現的事情。


我並沒有否認環境比較好的小孩,有很多到最後的整體實力會比來自貧窮家庭的小孩更好。但這裡頭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們從小獲得的資源就比較多,累積的也比較多,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佔優勢的一群。我亦沒有認為這些有資源在手上或著享有資源的人不應該得到他們的資源,畢竟這世界上本來就是有人聰明有人笨,有人富有有人窮,有人命好有人苦。這是世界的一部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不過這和那些擁有資源的人直接用自己手上的資源阻止階級流動是兩回事,嚴董事長這樣做,根本是把出生不好的人直接打成輸家,我認為這是不能被接受的事情。那些有資源的人,可以用手上的資源投資自己,增加或維持自己的競爭力,讓自己繼續待在頂點,甚至讓自己的後代可以用比較少的努力和比較低的風險維持自己的社會地位,但他們不應該用自己手上的資源或影響力去阻止那些資源比較少的人往上爬,或著建立不讓階級流動的制度與觀念,這樣的行為應該是要被批判的。


嚴董事長或許沒有想過,當一個社會上的資本家或創業家可以大剌剌,甚至有點得意地說他半年沒付給員工薪水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更恐怖的是我們的社會上居然還有好些人認同他這樣的說法。嚴董事長,你自己想想吧,當年如果你真的在美國運通半年沒領薪水,你有辦法過生活嗎?如果台灣的企業家,都按照你的想法,在員工工作的前三個月到半年都不付給員工薪水,台灣會有多少年輕人的日子變得更困苦,甚至無法在台北這樣的都市生活下去?本來應該是帶來大量工作機會,用自己的勇氣承擔風險,以自己的遠見創造利益,有錢大家賺的企業家,忽然變得不用付出薪水,不用花錢在員工剛進入企業的成長期投資員工,讓底層的人無法翻身,甚至有一天變得家裡背景愈能承受長時間不領薪水的人愈有競爭力,這樣的社會真的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嗎?這樣的資源剝削機器真的是我們心中對於資本家和創業家的定義嗎?


我知道有些年輕人不願意好好努力,在學校或出社會後沒有好好花時間投資自己的能力,這是一個問題。可是也有很多年輕人真的很努力地在學校和社會增加自己的競爭力,很努力的讓自己變得更強。他們有熱忱,也有使命感,但是如果他們的投資換來的是剛出社會時連糊口都有困難,是要怎麼維繫熱忱與使命感呢?是要怎麼不變成辛苦的跑著不讓生活壓力趕上的工作馬呢?


我明白嚴董事長要大家把眼光放遠,一開始苦一點以增加未來競爭力的心意,但對於那些已經快要摔下懸崖的人來說,要他們思考自己要如何在十年後變得偉大,不嫌太過分了嗎?嚴董事長自己也有經營過事業,應該也知道當一間公司的cash flow出現問題時,不管資產再多,也是會因為週轉不過來而跳票的。年輕人剛出社會,就很像startup一樣,最欠的就是cash,你卻說要建立他們不拿薪水也要工作的概念?Established firm跳票還有方法可以救,startup通常就是直接倒了,我們的年輕人也是一樣,生活過不下去就是過不下去,這時候還要他們有熱忱跟理想,根本是一種奢求。


像嚴董事長這樣的老闆,不願意尊重年輕人的能力和專業,不尊重他們替公司工作的付出,也不尊重他們成長的潛力,已經理所當然到了可以公開說年輕人應該建立沒薪水也要工作的態度了,這樣的企業家,居然是台灣很多人心中的模範和榜樣,真是一件悲哀到了極點的事情。


每次看到這樣的新聞,就會更讓我覺得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在台灣沒辦法用我的方式,執行我的理念想法闖出一片天,就到國外去闖。等到我真的闖出來了,慢慢的有了更多影響力,一定要回來向大家證明,他們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我們的社會應該可以更好,應該可以不要有那麼多絕望,年輕人應該可以一邊過好生活,一邊追求自己的理想,競爭應該更自由,努力工作應該獲得回報。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地去做,因為我變得愈強,影響力愈大,能夠使得上力的地方就愈多。也希望每個剛巧路過這個Blog的年輕人,如果認同我的想法,或著不認同現在檯面上這些企業家的想法,而且也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那就好好的努力變強,全力追求變得偉大吧!


我知道這很不容易,在這個過程中要不被現實的無奈給打倒真的很難,在生活中要堅持自己的理想也真的很辛苦,更別提要變得偉大了,那更是萬分的不容易。但要改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如果你覺得自己值得被更好地對待,那就自己想辦法創造那樣的環境吧。


Apple著名的廣告Think Different有這麼句solgan:"Because the peopl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think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are the ones who do",也許我們就是需要一點這樣的瘋狂,天真的以為我們真的可以改變現在這樣的社會環境,我們才有辦法朝這個目標多靠近一些。不過我認為光有瘋狂是不夠的,我們還得變得強大。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有可能甩開羈絆,邁開步伐朝著這個目標前進。


所以請像死命的要把溼毛巾給扭乾,扭到虎口又紅又痛,肌肉緊繃得像要撕裂那樣,擠出自己每一絲一毫的力氣用在變得強大這件事情上吧。等到我們夠強了,我們就有機會可以改變想改變的東西,可以試著創造自己認同的企業文化。這一切,都得等我們先成功了才有可能辦到,所以,請正直地,堅持自己的理想,用所有的力氣,在任何有機會的地方追求成功吧。


不要忘記了現在的不滿,那是在你快要被打倒時,能夠支撐住你的拐杖。也不要忘記自己現在的憤怒,那是當你遇上失敗時能讓你重新站起來再試一次的力量。


不過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自己現在的樣子,要一直堅持自己的理想,不要為了成功或維繫自己的成功,而有了和這些既得利益者一樣的嘴臉。絕對不要忘了當初自己想要變強的原因,也不要丟掉了自己一定要變強的理由。


從現在開始奮鬥,努力讓這些臭老頭們看看我們的厲害吧。


2012年5月30日 星期三

腦袋清楚不清楚?

不久前和朋友們聊到了"別在頭腦不清楚的時候做決定"這件事。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錯誤的決策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往往比不做決策還要大。這是很多entrepreneurs口中的老生常談,也是我們經常會在產業界聽到的故事:如果當頭的人做出了不好的決策,即使底下的人再拼再優秀,要賺錢還是很難;反之,若是當頭的人能夠做出好的決策,那麼大家要賺錢就容易多了。而人在頭腦不清楚的時候,是很難做出好決策的,所以我們要盡量避免這件事情,以降低我們做出爛決定的機率。


而在聽到這個道理之後,幾乎有接近一半的人會接著問:「那我們要怎麼知道什麼樣的時候自己的頭腦是不清楚的?」


乍看之下,這似乎是一個非常抽象的概念,到底頭腦不清楚是怎麼個不清楚法?我們又要怎麼明確的畫一條線讓自己知道如何去區分頭腦清楚與不清楚,並且能夠成功的將現在腦子的狀態給正確歸類呢?


像這樣的事情,如果要用做科學的態度先去定義怎樣是清楚的,怎樣不是,然後再制定檢驗標準,用SOP去分類,的確會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但實際上,這件事情執行起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這就好像聰明這件事,感覺很抽象,常常很難量化(高IQ是否等同於聰明一直是很有疑問的事情),但我們還是可以很容易的感覺出一個人是否聰明,特別是在有可以比較的時候,例如在一個班級裡,你和班上的學生相處久了,自然就會知道某某人比較聰明,某某人則比較笨。


所以在這邊,格主想要提供的是一些我自己和來自別人如何判斷自己今天腦袋狀況的經驗給大家參考,希望能對大家有些幫助。不過在開始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兩件事。


首先,我們必須弄清楚頭腦清楚時做的決策並不等於會成功的決策。很多時候,我們做的決定回頭去看,都會顯得愚蠢無比,但這並不代表當初做這決策時腦子就一定不是清楚的。一個決策的成敗與否,會受到非常多因素影響,有些甚至並非我們能夠控制或預期的,更何況我們在做重大而困難的決定時,往往是處於資訊不夠的情況下,在這樣的情況下做決策,本來就是帶有高度風險的。格主一位相熟的長輩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長,他曾跟我說,有一回他的公司面臨重大抉擇,大家討論出了兩個方案,相互僵持不下,無法判斷孰優孰劣,於是他的總經理把這樣的情況告訴他,請他做最後的裁決。這位長輩跟我說,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會比較好,但他是董事長,只好由他來做決定,而他能做的也只有盡他所能的分析,做出他認為最好的判斷,我們對於做出在未來會是正確的決策的無力,由此可窺知一二。同時,Steve Jobs也說過:"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其實也是在說明"預測"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是以,用事後回過頭去看一個決定的愚蠢程度來回推,並不是判斷自己腦袋當初是否清楚的好方法。




但是回過頭來講,我們做決定的目的往往也不是要選出唯一一個最好的策略,或著做出那個唯一正確的決定。經營事業或人生並不像台灣的考試只有一個正確答案,也不是寫完了就結束了,而是可以適時調整的,且有很多決定,都是同樣feasible的,只是容易程度不同,或著方向不同而已。我們所要做的,是要concentrate on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避開明顯錯誤的決定、選出兩個選項裡頭較好或較符合最終目標的那個並且避開distractors。而頭腦清楚,絕對有助於我們降低做出錯誤決策或偏離方向的機率。




第二件我們要了解的是腦袋清不清楚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是透過比較而來的。以前面那個聰明的例子來說,我們無法很精確的說出班上的某A比某B聰明20%,但我們絕對可以知道A比B聰明。而所有這種相對性的東西,都需要透過比較』這個動作來獲得判斷的基準,像聰明這種東西,就是拿幾個不同的人來相比較,而類似"我今天睡比較不飽"這種概念,則是以自己每天的狀態來做比較,你先前一定得先體驗過睡得飽的狀況,才有可能知道自己今天"睡比較不飽"同樣的道理放到腦袋清楚上也是一樣,你得先知道怎樣子是腦袋清楚的,才有可能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很差,無法思考。而就這衍生出了接下來幾件要判斷自己腦袋是否清楚必須達成的重要概念。




第一個,你必須習慣思考這件事。你如果從不思考,做事情依賴直覺與本能,那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當天的腦袋清不清楚。這就好像一個棒球投手只要不站上打擊區,就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打擊狀況好不好一樣。




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並不容易,因為思考的範圍太廣了,譬如胡思亂想發揮imagination也是一種思考,但這樣的思考和我這邊說的腦袋清楚才能做的思考並不相同,那比較屬於generate insight所需要的思考方式。我所謂腦袋清楚才能做的思考,是指那種需要非常precise、非常focused的思考。而實際具體的作法,雖會因為每個人思考的方式不一樣,而稍微有所不同,不過養成『每天固定花一點時間思考』這個習慣,絕對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這個習慣可以怎麼養成呢?有個簡單的方法可以提供給大家,那就是每天在睡覺之前,花個半到一個小時,想想自己明天的行程規劃、有哪些事要做、要如何做以及順序如何,特別是在時間的掌握上,可以多花一點心思,盡量讓自己第二天的行程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走完。想完之後記得做點筆記,把結果寫在本子上,然後再上床睡覺。




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切記要把重點放在你做這件事情想達成的目標、你要如何去做以達這個目標以及你選擇這麼做的理由這三件事情上面,這樣做可以讓你在思考時有一個很明確的方向可以遵循,這樣才能夠記錄自己思考的脈絡,將之寫在本子上。




接著,在第二天起床後,花個半個小時重新思考自己昨天想的行程,記得在想的時候先不要去翻自己的本子,把思緒整理一下,試著把一些細節再釐清一遍。等到確定自己能夠掌握自己的行程之後,才翻開本子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遺漏或著沒想清楚的部份,再出門開始自己忙碌的一天。




這個方法是格主跟另一位長輩學來的,長輩說,當你的事業做到一個程度,每天要處理的事情會非常多,很雜也很煩,所以每天晚上先整理第二天一整天的行程,是非常重要的。然後第二天早一點起,讓自己再一次搞清楚今天一整天要做的事情,知道事情要怎麼做,想達成什麼目標,之後就可以把精神全放在把事情做好上面,比較不用害怕偏離重點。




此外,這個方法還可以讓你及早對自己當天腦袋的狀態有個初步的了解。如果你在這天早上一直無法聚焦,沒有辦法搞清楚昨天想好的行程要怎麼走,在思考與分析時沒有辦法把昨天想出來的計畫具體的重現在腦袋中,你的狀況顯然就不是太好。這個時候,你昨天寫的本子就可以派上用場,你可以藉著本子來幫助自己搞清楚自己昨天的思路和安排好的行程,然後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之下還是可以相對有效率的工作。寫本子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對照。有時候我們或許會一時沒有辦法察覺自己腦袋的狀態不好,這時候就可以藉由你的紀錄來對照,如果你發現你今早想的思路和本子寫得比起來實在不周全太多,你就會知道自己今天早上腦袋不太能夠做用。



第二個,你得了解自己思考的習慣。




人的狀態有時在一天之中也會有很大的變化,格主有時早上狀態不太好,到下午來卻精神百倍,思考的效率奇佳,所以你也必須能夠時時了解自己當下的思考狀態,因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會碰上需要做決定的時刻,你只能準備好方法,在遇到的時候,能夠盡量精確一點的掌握自己頭腦的狀態。




而要做到這點,你就需要對自己的思考方式與習慣有所了解。每個人都會因為天份才情與後天訓練的不同,因而有不同思考上的強項與弱項,你得掌握這些點,才能夠對自己的腦子狀態做判斷。所以這是非常需要你為自己量身訂做方法的一個部分,格主在下面會提供我的做法,但這個做法很可能並不適合你,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是怎麼做的,讓各位了解我這麼做背後的理由,這樣各位在打造自己的檢驗方法時,就會比較有法可循。




格主自己習慣的做法是盡量用自己頭腦的弱點來當做判斷的標準,因為你思考上的強項常常都是你即使狀態很差,也可以很直覺做到的,如果用強項來當做判斷標準,會很容易出現其實頭腦狀態不好,但還是可以勉強讓這些自己擅長的部分work,可是一旦遇到你比較不擅長、需要專注思考分析的部份時,就會顯得無力的這種狀況。這時候你的思考能力其實是很弱的,但你卻容易因為依舊能夠做到自己擅長的部份而無法察覺,這樣就很容易會害你做出非常明顯就是有瑕疵的決定,所以我認為用強項來當檢驗標準並不洽當。另一方面,用弱項檢驗就容易多了,如果你連自己比較弱的部份都可以專注的思考,那你其他部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反之,如果你在處理自己不擅長的部份時一直無法專注,沒辦法順利完成,你的狀態就很可能是有問題的,在思考時就要特別留意自己今天在分析時是不是有些部分完全無法處理。




至於你要怎麼知道自己思考上的強項弱點?這就是我先前第一點說你得習慣每天思考可以幫上忙的事。習慣每天思考的話,你就會慢慢從中發現自己對於想怎麼樣的事情比較不在行,在思考時會有怎麼樣的毛病等等。




對格主來說,我頭腦的長處是理解力很好,能夠很快抓到概念然後加以整合。但我一直以來都有專注力上的毛病,所以當我狀態不好的時候,我思考時最常遇到的困難就是沒辦法focus,思緒會飄來飄去,然後當我看完資料或著和別人討論完,自己一個人要在腦中重現剛剛的對話重點,做summary,就會有困難。這些對我來說就是比較需要專注的部份,如果做不到,通常就代表我當天狀態很差。




因此,格主在遇到需要做決定的事情時,我一定會先讓自己理解當時的情況,然後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先給找出來。譬如說我要決定要不要出國留學以及要選什麼學校、去哪個國家,那我就會先把出國留學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意義以及我最重要想達成的目標給找出來,然後由這個部分為中心出發,開始分析狀況,看看每一個可能的選項對於我覺得重要的事情能夠有多大的貢獻。如果我在分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思緒會一直飄掉,跑到次要的、不重要的目標上,沒辦法把自己給拉回來,我就知道自己頭腦是處在頗差的狀態,通常也不可能分析出什麼好結果。




除此之外,格主還有幾個測試自己頭腦能不能work的辦法。由於我是個大路痴,對於要把地圖放在腦中這件事有很大的困難,所以我常常會在覺得自己好像頭腦不是很清楚的時候,把google map打開,隨便研究某個路線,然後把browser關掉,嘗試自己在腦中重建一次地圖。這對我來講是非常耗費腦力的事情,所以如果我的頭腦是處在不清楚的狀況,那我會遇到很大的困難。另外一個辦法是在腦中重現我的整個計畫與思路流程,當我頭腦狀況不好時,我的思考會變得斷斷續續的,一直無法專注的回想起來什麼是重要的,什麼不是,有時候甚至連剛剛為什麼會這樣想的理由都要很費力才能想得起來,也會變得無法把想法在腦中具體化。而這些過程會帶給我滿大的痛苦,是以當我在思考不擅長的事時,痛苦程度愈高,就代表我的狀態愈差。透過這些方式,我就可以很輕易的判斷出自己的腦子到底清不清處。




而當我認為我想清楚了,在做出最後決定之前,我還會做一個我稱之為「離開情境」的動作。這個動作是要你先放下你手邊與工作相關的任何事,去做一件你喜歡的事情。以格主來說,如果是在實驗室或辦公室,我會去泡茶,然後好好的享受一杯好茶。如果是在家裡,我會去洗澡,好好的洗個熱水澡讓自己放鬆一下。




離開情境有不少好處,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是讓你跳脫既有的框架,等回來準備把決定真正定下去時,會比較能夠用客觀的角度去檢驗自己當初的思考過程,找到自己當初思考上的盲點。而當你發現你的盲點居然是偏離主題、沒有按照自己應該要有的思考脈絡思考下來,或是有不少地方出現相互矛盾,無法執行的狀況,那很顯然你剛剛在思考時,狀態也不是太好,只是你並沒有察覺罷了。




總而言之,測驗自己頭腦能不能work,其實就是在測試自己有沒有辦法把事情想清楚,有沒有辦法讓大腦在消耗極大能量的情況下繼續有條理的工作。嘗試把所有的分析在腦中具體化,變成可以執行的計畫,或著把所有條件整合起來,分析歸納,之後變成一個決定,其實都是一個會讓大腦很疲憊的過程,你要做的就是確定自己的大腦現在「可以」做這件事。




重點就是在「可以」這兩個字。你必須透過「可以做得到」這個過程,來去了解你什麼時候「沒辦法做到」,這就是讓你知道自己頭腦不清楚的最好辦法。所以我說你得養成思考的習慣,抓出自己思考的方式與脈絡,而當你知道現在沒辦法做到平常集中精神「可以」做到的事情時,你就會很清楚你自己的頭腦是處在一個「不可以」的狀態底下,應該去走一走、喝點東西,讓自己放鬆一下,等你的頭腦回到狀態之後再做決策。

2012年5月2日 星期三

Era of customisation and individual medicine

上一期的The Economist有幾篇special reports提到了由於solid print technology逐漸成熟,帶動了addictive manufacturing的發展,使得各種產品能夠更加客製化的被製作,也因此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帶來第三次的工業革命。


這種全新的3D printing技術,讓manufacturer可以一層一層的把materials給print成成品,讓複雜的design與highly tailored products能夠以較低的成本製造出來。傳統上,當我們要manufacture一個產品,我們得鑄模,然後才能利用生產線生產這樣產品。前一次的工業革命是由mass production帶來的,mass production意味著當manufacturer製造出一個模子,他們可以非常大量的生產該樣產品,並因此獲得競爭力。然而,由於模子是固定的,所以manufacturer無法完全按照客人的需求做調整,否則每一個客人都要先鑄一個模,然後再替他們生產少數幾個產品,會大幅增加成本,影響生產的效率。格主之前家裡要添購新椅,家母為了要買到符合心中期望的椅子,只好特別拜託工廠幫我們開模,然後替我們做六張客製化的椅子。結果每一張椅子的價錢都是別人的好幾倍,tailored product的cost之高由此可見。


然而,隨著3D printing technology的進步,加上software的威力,現在我們已經開始可以用3D printer來將designer為client量身打造的blueprint直接給print出來,大幅減低製造的成本。於是,高度customisation的工業年代,開始到來了。


關於這個solid print technology的其他優點,The Economist中有更詳細的介紹,甚至還提到了print human tissues的可能性,之前在TED紅極一時,由Wake Forest Institute for Regenerative Medicine的Anthony Atala教授帶來的【Printing a human kidney】演說,用的就是這樣的概念。如果各位想對這項技術能夠帶來的impact有更深入的了解,下面連結的幾篇文章肯定會對你有幫助:
Solid print這個技術本身確實相當有趣,不過最令格主興奮的,不是這個技術本身,而是他帶來的可能性。隨著社會進步,經濟發展蓬勃,人們的生活水平也愈來愈高。慢慢的,大量而規格統一的products再也不能滿足人們的需求。因此,要求customised的product,也逐步的成為一個聲音頗大的訴求。


這個訴求不只是在傳統工業的領域裡變成一個值得追尋的目標,在新藥開發與設計的研發過程中也是如此,而且customisation在new drug discovery的領域裡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首先,是pharmacologists逐漸開始認知到每個人對於同一個藥物的反應會有很大的不同。一個藥物進入人體,很可能會因為每個人先天genome的不同,metabolise該藥物的能力也不一樣,導致這個藥在該病人體內的ADME有相當不同的表現。對於很多藥物而言,如果我們能夠監控病人對這個藥物ADME能力的不同,將可以更客製化的替病人給藥,減低藥物的side effects,增加藥物的efficacy。


尤有甚者,customisation更從根本去改變了藥物研發的行為。Biomedicians在經過長時間與diseases奮戰之後,逐漸了解到一個疾病其實很可能有很多不同的成因,而一個藥物,有時其實只對某一個非常小的族群有很好的效果,對其他人則效果有限。在這樣的情況下,讓那些對該藥沒有良好反應的人去吃這個藥,忍受藥物帶來的side effects,其實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但是以前我們在設計藥物以及做臨床實驗時,並沒有針對同一疾病的不同族群來分門別類,而是把同一個疾病的病人通通放在一起,看看這個藥物能不能對所有患有這個疾病的病人產生足夠的efficacy。舉例來說,假設今天某間藥廠要開發一個治療type II diabetes mellitus (後面簡稱DMII)的藥,他們的做法會是在做完所有該做的基礎研究後,不論成因的將願意來的DMII patients給recruit到clinical trial中,測試這個藥物的safety和efficacy。



然而,像DMII這麼複雜的disease,很可能並非由單一一個原因造成的。此外,亦很有可能在不同的population中,造成DMII的key factor並不相同。假設今天一共有A、B、C三種genetic factors的dysfunction會造成DMII,其中,有70%的DMII是由A factor所造成的,20%是B,10%是C。


現在我們再假設今天這個藥廠在研究的時候,是以B為target,而他在做clinical trail時是randomly recruit所有的DMII patients,那麼,在他recruit的population中,由A factor造成DMII的cases理論上也會最多。在這種情況下,這個藥很可能會無法通過clinical trial。但這並不代表該藥是沒有效果的,而是我們的clinical research design出了問題,如果我們改而只recruit由B的dysfunction造成DMII的patients來做clinical trial,很可能最後這個藥就會能夠上市。這些由B造成DMII的病人,性命當然和其他病人一樣珍貴,所以我們當然沒有理由放棄他們。


而現在,由於translational medicine(也有些人叫做experimental medicine,這是舊名稱了)的進步,我們開始可以非常有計劃性的在animal或cell model中找尋想要當做drug target的molecule,然後針對這個target做藥,並進行biomarker與surrogate end point的研究,然後找疾病是因為這個target出現問題而產生的病人做clinical trial。正如同前面所說的,一個disease往往有好多好多不同的targets可以treat,而這些targets在不同patients中,扮演的角色可能也略微不同,所以我們可以簡單的依哪個target是造成該病人得到這個disease的key factor來分類,將病人categorise成不同的subpopulations,盡量tailor他們的therapy,讓這些病人可以擁有最好的therapeutic index,這個,就是所謂的individual medicine,和前面提到利用3D printing來替客人customise他們想要的product意義非常相近。


除此之外,individual medicine可以讓clinical trial的size變小,recruit的target patients變得更specific,也有機會加速clinical trila的進行速度與成功率,並讓Big Pharma在比較早期的clinical research中就能夠判斷出哪些藥是不可能成功的(例如Phase I時的proof of mechanism和Phase II時的proof of concept studies),所以這樣的customisation,慢慢就被寄予厚望,希望能夠成為innovative pharmaceutical industry新藥上市瓶頸的救星。


如果這個現象變得更為普及,很可能以後像statin這樣,一個class的藥治療某一特定疾病的所有病人的現象將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更specific、market更小但是更有效的各種individual medicines,由於他們的成本比較低,上市速度也比較快,所以可以彌補他們市場較小的缺點。可以預期的,new drug turn over的速度大概也會增加,對病人而言也是好事。另外一種可能性則是像Novartis那樣,先由非常specific的individual medicine下手,針對疾病的某個subpopulation進行clinical trial,先讓藥物上市,然後再做大型的clinical trial,看看能不能把藥物的使用範圍擴大到該疾病其他的subpopulations中。


這樣的customisation,在各種不同的indusrties中都已經是進行式了,如果能夠在這當中找到你可以貢獻自己的地方,也許你就會是另一個受惠於industrial revolution的Henry Ford也不一定呢! 




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Err on the side of conservative

這些日子在bioscience的field裡面打滾了很久,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很多人,包括以前的我,都覺得scientific research和innovation是非常類似的事情,好像scientific research做得好,innovation就會出來一樣。但,至少在台灣,事情並不是這個樣子的。Scientific research的確有可能帶來innovation,但他並不是真的以這件事情為目標,因為他和innovation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Innovation,顧名思義,必須要創造新的、更好的東西。這個東西,可以是tangible的product,也可以是intangible的concept。這個新東西,如果significance愈大,impact愈深遠,那麼這個innovation就愈有價值。他可以來自全新的scientific breakthrough,也可以來自把舊東西或看似不相關的東西以特別的方式組合起來。而他帶來的影響,通常是實質的,可以解決某些存在已久卻懸而未決的問題,或能夠處理隨著時代進步而新出現的問題。所以,innovation是非常需要看到好問題的能力的。


然而,scientific research卻不見得是以創造新的東西為目標。他比較像是一個方法,讓你知道如何能夠用systematic approach來驗證你的想法是不是錯了。他可以讓你了解看到的現象,或解釋現象間是如何關連的,是屬於direct correlation,indirect influence或著具有causal relationship。Scientific research注重mechanism,做的東西最後不一定要很有用(但可以很有用),也不一定會有很大的impact(但當然也絕對可以擁有很大的impact)。


所以scientific research可以帶來innovation,因為他可以驗證一個想法是否可行,可以提供資訊與線索,也可能提供一些新的技術與方向,成為日後創新的基礎。加上scientific research和innovation都非常重視timely,第一個做出來的人通拿的現象非常明顯,所以總是站在cutting-edge的scientific research確實非常適合用來當做innovation的基礎。


可是scientific research不見得需要好問題的特性,讓他不必然能夠帶來innovation。一個非常solid的scientific paper可以只是在浩瀚的知識之海中加上一小塊,增加我們database中的data,卻無法貢獻給innovation。舉例子來說,我們可以靠耐心慢慢的把一個protein的structure給解出來,或著把某個species的genome sequence給定序出來。這些都是非常有價值的scientific research,有的甚至可以上NatureScience這種leading journal,但他們是用已經相對成熟的方法,去做一個可以大約預知成果的研究,和innovation差距頗大,有時候可能也沒那麼intriguing,但依舊是非常重要的科學研究。是以,scientific research雖然可以當做innovation的源頭,但不見得每個scientific research都和innovation有關。


在我們所處的社會,對於innovation有興趣的人遠比對scientific research有興趣的多。而有很多其實想要當innovator的人,因為scientific research有可能帶來innovation這個事實,一頭栽進了academic society,最後卻未必能夠做到自己覺得真正是innovative的研究,因而鬱鬱寡歡。另外則有一些是很堅持要做innovation,所以盡挑些有趣的,有潛力的東西來做,可是他們卻忽略了scientific research的嚴謹,導致自己的research不夠solid,最後雖然是在學術界走了一遭,受了一堆training,卻沒能把scientific research最寶貴的東西帶走,實在非常可惜。


在我看來scientific research是必須非常嚴謹且保守的。你可以非常大膽的設立你的hypothesis,但你的研究過程卻必須非常非常solid,所以我才會說scientific research是一個方法,一個過程。他注重的應該是這個過程紮實與systematic的程度,而不見得是最後的results。


這是在我眼中scientific research和innovation最不同的一點。Innovation最終畢竟是需要通過市場考驗,你做出來的東西到底夠不夠innovative,夠不夠intriguing,很快可以藉由市場競爭去得到結果,因為你會擁有一個最後的產物。同時,innovation是一個比較勝者為王的概念,不管你的過程多麼漏洞百出,你的理論和事實相距多遠,只要最終你的產品可以work,也能被市場接受,你的innovation就算成功。像有些在市場上的藥,最終都被證實他們有效的原因和當初以為的並不完全一樣,但這些藥因為確實有效,所以還是很好的innovative products。我們雖然希望可以利用scientific research的嚴謹與系統性來讓innovation更有效率,但我們在乎這個過程到底是不是那麼valid的程度其實遠低於在乎能夠產生出可以用的products、services或processes的程度。


但scientific research卻不是這樣。Scientific research是非常重視過程的,你的paper最終一定會被大家好好檢驗,所以過程是否夠solid是很重要的。即使你的hypothesis再怎麼驚世駭俗,你能從data中得到再多令你感到非常exciting的clues,你在下結論時,都只能很保守的根據你能確定的部份做闡述。譬如說你做了一個【A treatment會藉由啟動B過程去導致C現象】的hypothesis,你給了A treatment,然後看到B被activated,而C真的產生了,這個時候你只能說你的experiments support A treatment會產生C這件事情,但是不是through B過程,還是未知數,因為你沒有做實驗告訴我們C的產生,真的就是由B去引起。也很有可能A雖然真的會activate B,但B的activation和C的產生完全無關,C的產生其實是由另一個由A啟動的X過程所造成的結果。


接著,假設現有的literature中,告訴我們A treatment其實是會activate B、X、Y三個processes,而你排除掉了X和Y與C現象的關聯,例如你用會啟動X和Y但不會啟動B的K treatment去treat,但卻沒看到C,然後你又把其他你認為有可能造成C的可能性給一一排除,這個時候你就可以說,你的研究support 【A treatment會藉由啟動B過程去導致C現象】這個hypothesis。所以在做scientific research的時候,你必須想得廣一點,盡量把其他的可能性都排除掉,你的研究才會夠solid。


反之,如果你做的是innovation,就不見需要管這些。你只要知道treat A真的會產生C,然後你就可以把C拿去用,如果C又有impact又可以賣錢,搞不好你就是下一個Steve Jobs了。


當然,在做innovation的時候,過程愈solid,你對mechanism愈了解,你最後成功的可能性也會高一點,現在很流行的rational drug design其實就是這樣的過程。甚至有很多Big Pharma會在new drug上市之後,會繼續做關於這個drug的research,繼續collect data,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讓自己更能夠掌握該藥的mechanism,從中吸取經驗,讓自己之後的innovation可以走得更rational。不過我們不要忘記了timely的重要性,你得先有產品,才可能存活,然後把innovation做得更好,所以innovation是可以在必要的時刻對過程的嚴謹度讓步的,因此,在一個innovative的環境,大膽的假設和大膽的結論應該要被鼓勵,而過程,即使在最糟最糟的情況下,都還可以完全倚靠trial and error而非rational的方式去得到結果。


也就是說,如果你是一個innovator,我會鼓勵你大膽一點,optimistic一些的往前衝。但如果你是一個researcher,那我就會覺得在下結論時盡量保守,寧可err on the side of conservatism也不要為了得到看起來很influential的結論而妄下斷言,養成有多少證據就說多少話的習慣會是更重要的事。


我看起來大概一點也不像一個保守的人,事實上我也不是。所以當我對身邊的人說出我這番對scientific research的看法時,不少人都顯得頗為驚訝。不過換個角度想,連我這麼膽大妄為、不守成歸又這麼optimistic的人,都會在下scientific research的結論時這麼小心,不就更證明了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嗎?




2012年3月3日 星期六

Definig drug discvery and development


最近格主看了幾本不錯、關於pharmaceutical industry的書,不少是economists寫的,看完之後有些以前模模糊糊的概念,開始有了比較清楚的輪廓。不過卻也發現了一個非常共通、對於drug discovery和development的誤解。
這個誤解是,很多書的作者都直接把drug discovery當做是preclinical research,而drug development則看成是clinical trial,也就是說,他們認為preclinical-clinical activities的分別就是drug discovery-development的分別。
Absolutely nonsense!
對於pharmaceutical industry的人來說,在一個可能成為藥的chemical, biological或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去給人吃之前,通通都叫做”compound”,在給人吃之後,才叫做”drug”。這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做First-in-Human(FIH)study,一個compound得要通過一堆regulations,通過審查並被approved可以進行FIH study之後,才會被叫做drug。
而drug discovery,顧名思義,就是在找drug的過程。也就是說,不論你是用high-throughput screening, genetic engineering或其他任何方法去找可能成為新藥的東西,只要你在做的東西還沒被進行到FIH study這個步驟,你在做的process就是叫做drug discovery。
而在定義上,所有利用human這個ultimate model organism進行的research,都會被當做是clinical research或clinical trial,所以drug discovery的確全部都是preclinical的過程。
但反過來說preclinical activities就是drug discovery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Drug development指得是當我們找到一個可能可以當做新藥的specific compound,接下來所有讓它變得更有可能成功通過clinical trial上市的過程。當pharmaceutical firm裡的drug discovery group找到一個他們覺得很有潛力可以成為新藥的compound,而且也成功的optimise這個compound,讓它可以準備進行clinical trial,drug discovery這個process就差不多走到終點了。這時候這個compound就會被註冊成為New Chemical Entity(NCE)或New Biological Entity(NBE,這個詞比較新,我不確定現在對於即將要被developed的biologicals有沒有generally accepted的名稱)。
因此,NCE可以同時被視為drug discovery的終點與drug development的起點。而一個NCE要成為Investigational New Drug(IND),也就是要被register成為可以進行FIH study的東西前,必須先進行一系列的preclinical studies,對於NCE的toxicology; 可能的dosing range和pharmacology等等都要有進一步的認識。同時,我們還得對這個NEC的physicochemical properties有更多的了解,收集更多data等等。這些都屬於preclinical development的一部分。等這些部分的data都收集完成也被regulatory agency approved之後,才可以將NCE註冊成IND,然後進行clinical drug development,也就是我們熟悉的clinical trail。
所以preclinical activities並不完全等同於drug discovery,它還包含了一部分的drug development process。而clinical trial毫無疑問的完全是在做drug development,但是drug development並不是只有clinical activities而已。
這個觀念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做clinical trial需要licence,所以很多人都認為做biotech的人,特別是那些沒有licence的life science/biomed學生(也就是老美或老英口中的non-medics), 只能做drug discovery,做drug development是沒有機會的。
但這個觀念絕對是錯的。即使不提non-medics在clinical trial時,除了不能親自從human objects身上取biopsy之外,在samples被medics取下來之後,還是可以做很多非常有用的assays; non-medics都還是可以在整個drug development process,特別是early stage drug development process中做出非常有用的貢獻。尤其是因為pharmacology在early stage drug development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而pharmacology完完全全是biology的一個分支,所以non-medics可以提供的perspectives其實是很有用的。而最近大行其道,也被視為pharmaceutical innovation未來王道的translational medicine(TM),很大一部分就是在做drug development,台灣一堆學校瘋狂開課,教了一堆clinical trial的process和design,很多人肯定和格主當初一樣完全搞不懂TM在幹麼,上了老半天看起來就像是在學”no licence; no chance”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樣的狀況下有心想要走biotech或TM,又不想做那麼academic research的life science students肯定會覺得非常frustrating,甚至和格主一樣,一度考慮是不是要去拿外國念個medical school或pharmacy school,弄張licence來玩玩。我不會說這是一條冤枉路,但事實是,即使life science students沒有licence,在TM和drug development中還是可以做出非常有競爭力、甚至是只有我們才能夠做出來的contributions。格主希望這篇文章能夠讓有心想走TM又有運氣路過這個blog的life science students對這條路能更determined一點,各位在這條路上絕對是有機會的。至於機會到底在哪邊,TM又到底在研究些什麼,以後有機會格主會再談談自己的看法。